《劉宋不整活》第十一章 高祖不會怪罪咱們的(1)

作者:一天寫三章·3個月前

國之大事,在祀與戎。

祭祀之事,素來便是一國之根本,是維繫社稷宗廟的綱常所在。

即便這片土地上曾經歷了五胡亂華的慘禍,使得烽火連天,衣冠南渡。

可諸夏的文明卻早已如同老樹盤根一般,深深扎進了這片土地的每一寸肌理之中。無論是南人還是北人,無論是漢人還是胡人,在面對祭祀這件事上,再怎麼鄭重也不為過。

劉義真如今確實尋不出一個名正言順的由頭去調動沈田子和王鎮惡麾下的兵馬。

可若是他要去祭祀呢?若是他這個安西將軍。劉氏之後,要親自去拜謁漢高祖皇帝的陵寢呢?

到那時,就算沈田子和王鎮噁心中萬般不情願,也只能老老實實地整頓兵馬,跟著他走。這便是大義的名分,誰也挑不出半個不字來。

「如此甚好!」劉義真雙手一撫,朗聲大笑。這一笑便有些得意忘形,方才端了半日的沉穩姿態頓時破功,露出了幾分少年人本來的跳脫模樣。「既然如此,長史便讓他二人速速準備起來如何?」

王修卻站在原地紋絲未動,面上不見半分笑意:「臣的話還沒有說完。」

他頓了頓,等到劉義真的笑聲收住,方才繼續道:

「主公所設的中策,要害在於將沈。王二人分開。可若是隻令一人隨行,另一人留守長安,那留守之人心中豈會不生猜疑?倘若他以為主公是藉故將他撇在一邊,或是疑心隨行之人趁機在主公面前進讒言——那這計策便不僅不能弭平裂隙,反倒可能火上澆油。故此,單單調開一人,恐怕仍不是萬全之策。」

劉義真略一思索,便跟上了王修的思路。「那依長史之見呢?」

「主公。」

王修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先正了正衣冠,然後退後半步,雙手交疊,深深地作了一揖。那腰彎得極低,袖口幾乎垂到了地面上,姿態恭敬到了極點。「臣接下來要說的話,或許會觸怒主公。臣斗膽,懇請主公先恕臣不敬之罪,臣方敢開口。」

劉義真見他這般鄭重其事,反倒笑了起來,抬手虛扶了一把:「幾句話便能讓我動怒?長史未免也太小瞧我了。有話直說便是,不必如此。」

王修直起身來,目光沉靜地看著劉義真,一字一頓地說道:「臣以為,主公此番不僅要前往長陵,祭祀漢太祖高皇帝。還應當一道前往新平——」

他稍稍停頓,像是將那最要緊的幾個字在舌尖上掂了掂分量,然後穩穩地擲了出來。

「祭祀故秦天王苻堅。」

這話一齣口,連旁邊一直沉默侍立的段宏都微微變了臉色。劉乞更是將頭埋得更低了幾分,恨不得整個人都縮排地磚的縫隙裡去。

王修大約是怕劉義真當場發作,緊跟著便將自己的理由一口氣全倒了出來,語速比平日快了何止一倍:

「苻堅此人,雖是胡人出身,卻雅量瑰姿,博學多才。」

「自繼位以來,不戮無辜,選賢任能,用人不拘胡漢之分。他主張『黎元應撫,夷狄應和』,在位期間鼓勵農耕,親自教民以區種之法,又大興關中水利,開涇渠。修鄭白。」

「與此同時,他還力倡儒學,廣興學校,令公卿子弟皆入太學受業。在他治下,關中大治,百姓豐樂,幾乎恢復了漢時盛景。」

「苻堅在關中素來得民心,聲望極高。即便他早已身死國滅,民間至今仍有百姓在家中偷偷設牌祭祀。以『明君』二字論之,他當之無愧。」

說到這裡,王修頓了頓,目光微微閃動,像是在斟酌接下來的措辭。

末了,他又添上了一樁舊事:「當日姚萇那逆賊攻入新平,逼迫苻堅交出傳國玉璽。苻堅被圍困絕境,卻面不改色,對著姚萇的使者厲聲呵斥——

『你姚萇不過一個羌族小酋,也敢來逼迫天子?五胡之中,連你羌人的位置都沒有!傳國玉璽早已被孤送往晉庭,你休想得到分毫!』」

王修說完,便不再做聲,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等待劉義真的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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