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宋不整活》第十一章 高祖不會怪罪咱們的(2)

作者:一天寫三章·3個月前

劉義真卻沒有急著點頭。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抬起頭來,看著王修問道:「這些話,你為何當初不與太尉說?」

倘若當時劉裕還在長安的時候,以太尉之尊親自去祭祀苻堅,那效果絕對比他這個十二歲的少年去祭祀要好上十倍百倍。可據劉義真所知,劉裕似乎從未動過這個念頭。

王修聽到這句問話,那從進門以來便一直鎮定自若的面孔上,竟頭一次出現了躲閃。他的目光向旁邊微微偏了偏,沒有答話。

「長史不說,那不妨讓我來猜一猜。」劉義真跪坐得久了腿有些發麻,索性也不講究什麼儀態了,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榻上,兩條腿大剌剌地伸開,換了個舒服些的姿勢。

「長史本是前秦舊民,若是由你去諫言太尉祭祀苻堅,只怕當即就要被人扣上一頂『心懷舊主』的帽子。這種話,你說不得。」

「再者,苻堅固然算得上一代雄主,可太尉又何嘗不是當世人傑?讓太尉去祭祀苻堅,從情理上來說,多少有些不合適。太尉大約也不願意去給一個胡人天王上香叩首吧?」

王修張了張嘴,最終只是朝劉義真深深一拱手,聲音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澀意:「主公……英明。」

劉義真擺了擺手,語氣卻忽然溫和了下來:「其實長史不用與我說苻堅還給晉庭送還過傳國玉璽的事。」

「我雖然年幼,讀的書也不多,但也曾聽人說起過苻堅的名聲。不管他是漢人還是胡人,他對這天下的百姓,總歸是仁義的。就憑這一點,我便應該去前往祭祀。」

他頓了頓,看著王修的目光裡忽然多了一層柔和的笑意。

「此外,我還有一樁不得不去祭祀苻堅的理由。」

王修愕然抬頭,一時竟沒反應過來:「敢問主公,卻是何故?」

「自然是為了長史你。」劉義真輕聲道,語氣隨意得彷彿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小事:「我看得出來,你是真心去祭一祭苻堅,讓他的神魂能有個安定的歸所。是不是?」

「既然長史想去,那我又如何不能成人之美呢?」

王修的喉嚨像是忽然被什麼東西堵住。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身為前秦舊臣,要說不懷念故主苻堅,那自然是假的。

當年苻堅在位時,關中何等氣象?百姓安居,文教興盛,四夷賓服。

可這份感情,他卻從來不能光明正大地說出口。他是遺民,是北人。有些話壓在心底壓了二十多年,壓成了繭,壓成了石頭。

可今日,卻是被一個十二歲的少年,就這麼輕描淡寫地道破了。

尤其是劉義真最後那句「不得不去」的理由——竟是「為了長史你」。

這幾個字落入王修耳中,讓他鼻頭猛地一酸,險些失態。他連忙低下頭去,將那股翻湧的情緒硬生生壓了回去。

王修無言,只是再次朝劉義真深深作了一揖。這一次,他彎腰的時間比方才任何一次都要長。

劉義真也不再多說什麼客套的話。

他將身子坐直了些,語氣重新變得利落乾脆:「既然如此,長史便儘快去安排。讓王鎮惡帶兵前往新平,尋找苻堅的舊墓,籌備祭祀事宜。讓沈田子率部前往長陵,修繕高祖陵寢。兩路人馬,各司其職,誰也不閒著,誰也沒空去猜忌誰。」

王修應諾,又問道:「主公打算何日動身前往長陵?如此大事還是定個期限好。」

「自然是越快越好!」劉義真不假思索地答道。但他隨即眼珠一轉,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意,「誰說我要先去長陵了?」

王修心裡咯噔一下,臉色頓時變了:「可……可若是先去新平……主公,於禮法上恐怕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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