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西將軍於渭水親斬胡夏太子赫連??祭旗!
這一刀落下去,無論是渭水北岸的夏軍,還是南岸的晉軍,所有親眼目睹了這場儀式的將士,都徹底將「劉義真」與「稚子」這兩個字之間的聯絡斬斷了。
便是在各自營中接到訊息的王鎮惡與沈田子,亦是齊齊陷入沉默,良久無言。
可眾人不知道的是,劉義真回到營帳時,那隻握過刀的手是藏在袖口裡的。
他的面上依舊是那副不動聲色的模樣,可袖中的手指卻還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發顫。
走進帳中時,他有意無意地看了王買德一眼,那道目光裡沒有什麼明顯的情緒,卻讓王買德將手中啃了一半的骨頭悄悄放了下來。
其實劉義真之前確有在兩軍陣前殺掉赫連??祭旗的心思,但從未想過要親自動手。
不過王買德在臨行前卻對他說:「主公難道不覺得,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麼?」
「殺劉乞,能震懾百姓,安撫關中人心。可軍中那些將領,對此事多半還是不以為然。但若在兩軍陣前,主公能親手斬殺赫連??——那從今往後,主公方能真正立威於關中。」
劉義真聽了這話,有些無語地看著王買德。
「那赫連??之前也算你半個主公吧?而且我聽說赫連勃勃對你的待遇也不算差吧?」
王買德沉默不語,卻是沒有對劉義真這話做出評價。
「所以到時候,還請主公刀快一些,莫要讓他活受罪。」
王買德面不改色,甚至還認真地提醒劉義真——最好選用一柄厚重些的刀,刀身要寬,刃口要沉,如此一刀下去才能乾淨利落。不能用太窄太輕的佩劍,否則鋒刃極有可能卡在頸椎骨的縫隙裡,偏偏又切不斷前面的氣管。到那時,就只能聽著赫連??在陣前哀嚎了。
劉義真本想下意識地拒絕。
可反覆思量之後,他終究還是決定親自動手。
只是頭一回殺人,他到底還是緊張了。
刀揚起時手在發抖,行刑前還與赫連??說了一番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荒唐的話。
「呼——」
一個人回到營帳,劉義真屏退左右,獨自在案前枯坐了許久。
直到那隻藏在袖中的手終於不再發抖,直到呼吸漸漸平穩下來,他才重新抬起頭,傳令召諸將入帳議事。
若說此前傅弘之及其麾下將領對劉義真還存著幾分若有若無的輕視,那麼此刻再踏入這頂營帳的人,便個個都是噤若寒蟬。
即便是累世冠纓。出身高門的傅弘之,也是畢恭畢敬,垂手而立,不敢有半分怠慢。
好在劉義真並未下達什麼苛刻的命令,反而極為仁義寬鬆——不過是敦促各營沿岸駐防,小心夏軍趁夜渡河;隨即又誇讚嘉獎了他們的戰功,賜下犒勞的酒肉,讓他們好生休整。
這番恩威並重。變化莫測的表現,讓一眾北府將士對這位少年將軍再次生出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觀感。
對面,胡夏大營。
眾人隨著赫連勃勃回到王帳,帳簾落下,將外頭所有的嘈雜與風聲一併隔絕。
帳內的氣氛低沉得近乎凝固,每一員將領都垂著目光,不敢去看王座上那個沉默的身影,更不敢開口說第一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