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宋不整活》第六十四章 對峙(1)

作者:一天寫三章·2個月前

華韜雙手捧著那封薄薄的帛書,在兩軍陣前渡過了冬日枯瘦的渭水,戰戰兢兢地呈遞到了劉義真案頭。

他跪在帳中,額頭幾乎貼著地面,卻是對眼前這個少年有著不亞於對赫連勃勃的畏懼。

劉義真展開帛書,從頭到尾讀了一遍,面上的表情漸漸變得微妙起來。

他將信函往案上一擱,目光越過那幾行墨字,落在華韜身上,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是荒謬還是好笑的味道:「赫連勃勃……莫不是瘋了不成?」

笑話!

自己是晉庭的安西將軍,太尉劉裕的親子,等到阿父在建康完成那樁大事,自己便是一方諸侯王,前程亮得發燙,燙得足以讓任何清醒的人都覺得晃眼……

結果赫連勃勃竟大言不慚地要他改姓赫連,還說什麼要將關中封給他做立業的根基?這關中本就是他從王鎮惡與沈田子的刀兵夾縫裡穩住的,是自己一刀一槍守下來的,哪裡輪得到一個匈奴單于來「賞賜」?

劉義真將信函往案上一拍,目光沉沉地盯著華韜,嚇得他幾乎將整張臉都埋進了帳中的氈毯裡。

「要打便打,我劉義真就在渭水邊上等著他。寫這樣的信來,豈不是徒增笑料?」

對這份莫名其妙的來信,他只當是赫連勃勃驟然喪子,氣急攻心,一時昏了頭。

華韜本就不是來當說客的。

他在夏國朝堂上不過是個戰戰兢兢討口飯吃的降臣,既不敢違逆赫連勃勃的命令,更不敢在劉義真面前多說半個字。見劉義真讀完了信,便忙不迭地要起身告辭,恨不得立刻從這頂帳中消失。

「慢著。」

劉義真忽然開口叫住了他,嘴角閃過冷笑:「來而不往非禮也。我也要給赫連勃勃回一封信,勞煩你替我捎回去。」

王修此刻留守長安,帳中能代筆的便只剩一個王買德。

劉義真示意王買德鋪開紙筆,口中不緊不慢地開始口述回信。

「你且告訴赫連勃勃——若他肯將那個狗屁不通的『赫連』姓氏重新改回劉姓,恭恭敬敬地認我為父,那我倒是可以替他上表朝廷,正式冊封他為匈奴單于,讓他安安分分地替朝廷鎮守邊塞,也算是給他一條體面的活路。」

劉義真說到此處,微微一頓,將目光轉向正在提筆書寫的王買德,語氣依舊是那副淡淡的調子,可末尾卻不動聲色地添上了一句:「不然的話……你讓他好生看看,這信上的字跡,他眼熟否?」

王買德懸在紙面上的筆尖頓了一瞬。

他的手指修長而穩定,那張清癯的面孔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只是眉梢極輕極快地挑了一下,隨即便不動聲色地將最後那句話一字不差地寫了上去。

赫連勃勃自然認得他的字。

這句話是用墨寫的,卻比刀鋒更冷。

落款處,那幾行字跡一如既往地工整嚴謹,與他往日在夏國帳中替赫連勃勃草擬檄文詔令時,分毫不差。

華韜捧著那封墨跡未乾的回信,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逃離了晉軍營帳。

待華韜走後,帳中只剩下劉義真與王買德和段宏。

劉義真將赫連勃勃那封信重新展開,又看了一遍,方才那副冷峭的神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實實在在的困惑。

他將信函往案上一扔,轉頭看向王買德,聲音裡帶著幾分不耐與不解:「赫連勃勃寫這封信,究竟是什麼意思?難不成他覺得用這種拙劣的把戲,便能激怒我,讓我自亂陣腳?」

如此不堪一擊的激將法,劉義真實在不知該如何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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