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就是你。”
赫連勃勃伸出手,那隻粗大而骨節分明的手掌落在赫連倫的頭頂,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
他的動作甚至稱得上溫和,與他方才用大夏龍雀一刀切開人祭喉嚨時的冷酷判若兩人。
“你大哥留下的牧場和奴隸,從今日起便全部交到你手裡了。好好準備準備,待到秋天馬兒膘肥的時候,孤便以你為前鋒——去攻隴西。”
赫連倫感受著頭頂那隻手掌傳來的分量,卻總覺得有哪裡不太對勁……
可眼下的局面容不得他細想,幾個兄弟嫉妒的目光已如芒刺般紮在他的後背上,他只能拱手躬身,用盡可能沉穩的聲音應道:“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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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州,酒泉。
自李廣之後李暠(音同浩)在敦煌自稱涼公、建立西涼以來,便將國都從偏遠的敦煌遷到了更靠近涼州腹地的酒泉。
遷都的理由很簡單——沮渠蒙遜的北涼鐵騎每年秋天都要北上掠邊,敦煌太遠,不足以應變。
李暠生前便以節儉愛民著稱,做了近二十年的西涼國主,從未替自己修過一座像樣的宮殿。他的寢宮不過是一處比尋常富戶稍大些的院落,就連樑上刷的是桐油而非朱漆。
可如今,酒泉城中卻隨處可見勞役的身影。
大批民夫被徵調而來,抬著木料與石料穿街過巷,為新任國主李歆營建宮室。
錘鑿聲與號子聲終日不絕於耳,黃土飛揚中,幾座嶄新的殿宇已初具雛形。
李歆卻對那些在烈日炎炎下辛勤勞作的工匠視若無睹。
他手中攥著一封信,腳步匆匆地穿過廊廡,徑直走向後宮深處那座最不起眼的院落。
通報之後他推門而入,朝著屋內端坐的婦人喚了一聲:“太后。”
他的禮數做得頗為周全,躬身、拱手,一絲不苟。可那語氣裡卻聽不出幾分真正的恭敬,反倒帶著些不耐煩的責備。
屋中坐著兩人。
上首那位頭髮已然花白的婦人,便是已故西涼國主李暠之妻尹夫人。
這位女子在西涼國中絕非尋常的後宮婦人。
在西涼民間有一句話流傳甚廣,喚作“李尹王敦煌”——意思是李暠與尹夫人從來都是一道治理著這片土地。
能以女子之身在一國之地獲得與國君並列的聲譽,足見其手腕與才幹。
她穿著一襲素色的布裙,髮間只簪了一支銀簪,渾身上下沒有一件多餘的飾物,與那些養尊處優的貴婦人截然不同。
趴在她膝邊的,是她與李暠唯一的小女兒李敬愛。
小姑娘剛滿金釵之年,生得玉雪可愛,頭上簪著一支雲鬢花顏金步搖,隨著她歪頭的動作一晃一晃,那金葉便簌簌作響。
她看了看自己的母親,又看了看滿臉不耐煩的李歆,不由嘟起嘴來,聲音清脆地嗔道:“兄長就不能好好與母親說話嗎?”
李歆對自己這個小妹也是沒有太多辦法,只好揮了揮手,語氣裡帶著幾分哄勸與不耐:“我與母親有正經事要說,敬愛你且先到別處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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