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宋不整活》第一百零五章 尹夫人(2)

作者:一天寫三章·1個月前

李愔在信中不僅詳細記述了覲見劉義真時的一言一行,還附上了自己在長安這些時日蒐集到的諸多見聞。

尹夫人逐字逐句地看下去,看到那“車士帽”與圓領袍讓漢胡百姓難分彼此,看到那僧籍制度一夜之間為關中平添十餘萬民夫,看到那印花之稅竟讓涼州的胡商也爭相購買,看到那條正在渭水畔日夜趕工的富民渠——她那雙閱盡滄桑的眼睛裡,終於泛起了一抹難以掩飾的震動。

“朝廷果真是正朔所在,”她將信紙緩緩擱在膝上,語氣裡帶著一絲由衷的感慨與悵然,“不然哪能生出這樣的少年英雄出來?”

“哼,母親!”

李歆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那些事,多半是他身旁輔佐的官吏替他做的!一個十三歲的少年郎,懂得什麼治國的道理?”

尹夫人卻微微搖了搖頭,目光溫和而認真地看著自己的兒子:“能讓麾下這些能人甘心聽命做事,這本身便是最了不起的本事。”

“如今沙洲既不佔天時,也沒有地利,能依仗的唯有人心,這也是你父親能夠草創基業的原因。你不妨好好琢磨琢磨這其中的道理……”

正說著,院牆外又傳來一陣沉悶的梆子響……那是民夫們打樁夯土的聲音。

尹夫人側耳聽了片刻,終究還是沒忍住,抬眼望向李歆:“你父親主政沙州整整二十年,至死都未曾為自己修築過一座宮殿。如今你剛剛繼位,境內民力本就不足,為何偏要在這個時候大興土木,修這麼多的宮室呢?”

李歆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當初漢高祖定都長安,蕭何為他營建未央宮時便說過——‘天下方未定,故可因遂就宮室。非壯麗無以重威,且無令後世有以加也!”

“若連國主居住的宮室都寒酸簡陋,又怎能讓臣民和敵人感受到威嚴?”

尹夫人的眉頭卻皺得更緊了,聲音也不由得沉了三分:“你既然知道這話是蕭何對漢高祖說的,那你可知漢高祖修築長樂未央時,已經全據關中、坐擁天下了?而沙州地小國貧,連年用兵,民力凋敝,此時正是該休養生息的時候,你怎能拿自己與漢高祖相比?又怎麼能拿這彈丸之地與大漢相比?”

這話李歆已不知聽了多少遍,耳朵都快磨出繭子了,所以只是敷衍地點著頭,口中連聲應道:“知道了,知道了,孤隨後便讓那些工匠離母親的住處遠些,不擾母親清靜便是。”

尹夫人見他那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心中愈發無奈。

但礙於君臣禮儀,卻只得嘆了口氣,將話頭重新轉向方才那封信:“你看看人家那位安西將軍劉義真,他比你小上十歲都不止,手中握著的兵馬少說也是你的十倍以上。可即便是他,都不肯濫用民力,反而休養生息,開墾荒田,興修水利,打通關中與中原的水路。你當真是要向他學一學了。”

聽母親又開始誇起那個“別人家的孩子”,李歆終於剋制不住心頭那股煩躁,霍然站起身來,聲音也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幾分:“那孤有什麼辦法?他的父親可是劉裕!”

“他有劉裕撐腰,自然事事做的妥當!可孤如今卻是能依靠誰呢?”

尹夫人靜靜地聽完兒子這一通宣洩,沒有說話。她知道再說下去也無濟於事,便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將話題轉回了正事上。

“哀家若是早知道那安西將軍是這樣的人物,是斷然不會讓愔兒演那麼一齣的。”

她將李愔的信重新摺好,放在案角,語氣裡帶著一絲真切的後悔:“你弟弟當著安西將軍的面把胡漢大義那面旗舉起來,本是想逼他表態。可如今看來,對這樣的人用這等手段,反倒落了下乘。”

“眼下最要緊的事,便是以誠心待他。只要他心中還念著河西這些漢人百姓,我們便還有轉圜的餘地。”

李歆一聽這話,頓時又不樂意了,嘴角往下一撇:“什麼以誠心待他?說來說去還不是要送禮過去討好他嗎?”

“可母親你說,我們送什麼好?送戰馬嗎?可我們自己軍中的戰馬都不夠用,每次與沮渠蒙遜對陣都恨不得一個人當兩個人使,哪裡還有多餘的送他?”

“送西域的珍寶嗎?如今河西走廊全數被沮渠蒙遜扼住,商隊斷了往來已有數年,連龜茲的玉石都運不進來,我們能拿得出手的珍寶在人家眼裡怕是不值一提!”

“他坐擁關中,他父親劉裕幾乎坐擁整個天下!可謂要什麼有什麼!我們拿什麼去打動他?”

尹夫人沉默不語,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了門外——那扇李敬愛方才離去時輕輕掩上的門扉。

李歆並不蠢,只是須臾之間便明白了母親的用意,脫口而出:“母親的意思——是想用敬愛去聯姻?”

尹夫人卻緩緩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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