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視若珍寶的,在旁人眼中或許根本一文不值。
李敬愛在西涼國內,自然是所有人的掌上明珠。
可尹夫人方才那番話已說得再明白不過——劉裕子嗣的正妻,最起碼也要是琅琊王氏、陳郡謝氏這般累世公卿的頂級門閥之女。
以西涼如今的國力,莫說是明媒正娶的正妻,便是側室,恐怕都有些高攀。
李歆想到此處,眉頭便擰了起來,面上滿是不解:“那母親究竟是什麼意思?”
既然高攀不上,方才又為何示意敬愛?
尹夫人微微垂首,將手中的信件又從頭到尾細看了一遍,方才抬起眼來,語氣平靜而意味深長:“你且與愔兒回信,告訴他,便如此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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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城西一處僻靜的宅院。
這正是西涼使者李愔的臨時住所。
距離他抵達長安已過去了整整兩個月,這兩個月對李愔而言,完全是度日如年。
從貴為西涼國主之弟,到如今龜縮在長安城西一處不起眼的別院裡,這其中的落差與滋味,簡直不足與外人道。
更讓李愔備受打擊的,是他漸漸發現了一個自己從前在西涼時從未意識到的事實——
大城市終歸是大城市!
哪怕是長安這般剛剛歷經戰火、尚未完全恢復元氣的大城市,也依舊不是酒泉、敦煌那種邊陲小城可以比擬的。
這裡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街頭巷尾隨便一個頭戴車士帽、身穿圓領袍的商賈,便都是能夠識字講經之人。
李愔自詡在西涼也算是飽讀詩書之輩,可每每參與長安士人的宴集,聽著那些士子們高談闊論,從玄學清談辯到佛理禪機,從《周易》新注論到關中時政……他便覺得自己格格不入,像一截從涼州風沙裡刨出來的枯木,被擺在琳琅滿目的瓷器架子上,渾身都不自在。
連帶著,他對自己身後那個苦苦支撐了二十年的西涼小朝廷,也漸漸沒有了信心。
“這還只是長安……”
他獨自坐在院中,語氣裡滿是苦澀。
“而那安西將軍,可是從更為繁華的建康來的。”
一想到這些,李愔便覺得手足無措,心頭那點殘存的底氣便像沙漏裡的沙子一般,一日日地流失殆盡。
起初他本以為,自己很重要,涼州很重要。
可真正見了世面之後,他才知道什麼叫做井底之蛙。
那把持晉庭、權傾天下的劉裕,怎會輕易將心思放在遙遠偏僻的西涼?而眼前這位少年老成、不動聲色的劉義真,又哪裡可能放著好好的關中不去經營,而去援助遠在天邊的敦煌?
而且最令李愔崩潰的是——
他直到最近才知道,從敦煌到長安的距離,竟然比建康到長安的距離還要遠個一倍!
如此距離,長安拿什麼支援西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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