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4章
江海，江源省第一經濟大市，濱江核心都市，坐擁長江黃金水道、國家級高新區、臨港產業園，先天稟賦冠絕全省。
可繁華皮囊之下，早已千瘡百孔。
前任市委班子塌方式落馬，留下的是一堆爛攤子：新區開發無序、土地財政透支、國企資不抵債、城投債務高企、政企利益糾纏、老舊城區改造停滯、營商環境積弊深重。
前幾任主官只求短期政績，大肆舉債搞建設、鋪攤子、造景觀，透支未來十年財政，換來了紙面的GDP繁榮，卻埋下了無窮隱患。
楊明翻開最新的城投債務明細表，指尖劃過一連串觸目驚心的數字，眼神愈發沉靜冷冽。
千億級隱性債務，無數無效投資，閒置土地、爛尾工程、空殼園區，背後牽扯的是層層利益鏈條，是盤踞江海多年的本土派系勢力。
他的反腐，拔掉了臺前的貪官汙吏。
可深層的利益格局、固化的官場生態、盤根錯節的利益共同體，依舊紋絲未動。
殺人易，改局難。
這也是孫正康敢於肆無忌憚掣肘他的根本底氣。
在孫正康這類老牌高層眼中，楊明不過是一個手握一時鋒芒、不懂官場規矩、沒有派系根基的“孤臣”。
孤臣，最適合用來衝鋒破局，也最適合用來背鍋犧牲。
手機輕輕震動兩聲，是市委書記趙景明的內線電話。
楊明接通。
“楊市長，今早省委辦的通知我看到了。”趙景明的聲音溫和沉穩，帶著老牌本土一把手的謹慎圓滑，“後天廖書記調研，咱們市裡統一一下口徑。我的意見是，穩字當頭，不求有功，但求無過。新區的問題複雜，牽扯太多舊賬，不必全盤托出，適當取捨，免得讓省委覺得江海班子治理不力。”
趙景明的態度，是典型的本土保守派。
他在江海深耕數十年，土生土長，根基深厚，不願打破現有平衡，不願觸碰深層利益，只求平穩任期、安穩落地。
楊明語氣平和，卻立場堅定：“趙書記，舊賬遮掩不住。越遮掩，後期隱患越大。廖書記新任，最想看到真實的基層實情、真實的治理難題。主動坦誠暴露問題，是態度；被動被查出問題，是失職。兩相取捨，我認為實事求是才是最穩妥的選擇。”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
趙景明短暫的遲疑後，緩緩讓步：“你主政府工作，經濟、建設、國企改革歸你牽頭，你拿捏分寸就好。市委這邊全力配合。”
看似配合，實則劃清界限。
做得好了，市委統攬全域性、保駕護航；做得差了，是政府主官決策失當、冒進亂為。
官場默契，盡在不言中。
“多謝趙書記支援。”楊明不卑不亢收尾，結束通話電話。
窗外秋風更烈，吹得梧桐葉簌簌作響。
楊明心知，從他就任江海市長的第一天起，真正的棋局，才剛剛拉開帷幕。
此前的反腐，是清理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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