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3章
距離全省縣域經濟現場會,僅剩六天。
訊息從長產投正式傳過來的那一刻,已經是京城時間深夜十一點。
長產投投資部發來公函,盡職調查工作組定於下週一啟程赴江海,停留五天。這個時間點,與全省現場會完全重合。
沒有任何暗示,措辭全部是公務化的客觀表述:結合集團近期排期,經內部統籌,擬定該時間段開展實地核查,請地方予以配合。
一切都走正規流程,挑不出半分毛病。
周磊拿著剛剛打印出來的函件,指尖微微收緊:“果不其然。孫正康已經做到了極致,他沒有去命令央企,只是透過業務層面的溝通建議,對方順勢調整了日程。名義上是集團自身工作計劃,外人看不出任何人為操作的痕跡。”
楊明低頭掃過函件上的日期,神色沒有波瀾。
早在預判之內。
“通知江海,立刻落地兩套班子隔離執行的方案。”楊明語氣乾脆,“現場會保障班子,由陳敬山書記總抓,市委辦、宣傳、城管、交通、接待全部納入,所有精力,全部向會務傾斜。央企盡調專班,從發改、工信、國資、自然資源抽調骨幹,全部脫離會務工作,單獨在市政府新政務區的備用樓層集中辦公,封閉管理,專人負責材料、踏勘、會談,兩條線人員不交叉、任務不摻雜。兩個班子之間只保留兩名聯絡員做資訊互通,其餘互不干擾。”
“人手缺口很大。”周磊提醒,“同時扛住一場全省最高規格會議接待,再加央企千億專案盡調,常規配置的幹部隊伍根本吃不消,各局辦已經連軸加班多日,體力逼近臨界點。長期熬夜,極容易出現材料錯漏、彙報失實這類低階失誤。孫正康賭的,就是我們疲勞之下的破綻。”
“從各縣區抽調後備幹部,組建機動預備隊。”楊明當即決斷,“不進入核心決策,只承擔資料整理、踏勘陪同、後勤保障等事務性工作,把市直業務骨幹從細碎雜務裡面解放出來,讓核心人員只做專業研判與談判。另外定下一條鐵律:每晚強制輪崗休息四小時。寧可進度稍緩,也不能讓關鍵崗位連續通宵。疲勞,是最大的風險源。”
指令透過加密專線連夜傳回江海。
深夜的江海市府大院,燈火如海。
陳敬山收到楊明的部署之後,沒有半分遲疑,連夜召開緊急碰頭會,當場敲定兩套班子的人員切割,下達封閉辦公指令。
一時間,整個江海行政體系,瞬間進入極限運轉狀態。
市委大院,重心全部撲向現場會。
觀摩路線最終在省市反覆磋商下落地:既有債務處置之後重生的老工業園區,也有鄉村振興試點村鎮、濱江新城在建片區。孫正康沒有強行砍掉江海的亮點點位,但在行程排布上,刻意壓縮成果展區時長,拉長老舊社群、歷史遺留地塊的停留時間。
表面上是實事求是,兼顧正反兩面考察,實際上給與會領導留下更多時間觀察改革遺留的陣痛問題。
省廳送來的現場會參閱材料目錄裡,悄悄加進了三份省內智庫調研報告,主題直指《地市激進改革的財政隱性風險》、《產業大招商背後的要素透支隱患》。沒有點名江海,但字裡行間,指向性不言而喻。
陳敬山拿到目錄,一眼就看懂了用意。
他沒有去發函爭辯,只是安排市府,把楊明在北京敲定的《沿江產業協同共建實施方案》、央企專案稅收分流、產業鏈外溢的全套正式文字,加急排版印刷,作為江海自主報送的補充參閱件,一併提交省委會務組。
你放你的風險研判,我擺我的共贏方案。
不爭口舌,只擺事實。
另一邊,獨立於會務之外的盡調專班,已經在政務新區的九層封閉駐紮。
樓層整體封閉,不接待任何會務訪客,手機在核心業務會談時段執行臨時報備制度,所有待核驗的資料、合同、土地臺賬、財政報表,分科目建立三重複核機制,一人整理、一人核對、分管領導終審。
專班負責人,是常務副市長林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