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0章
不需要說任何一句否定江海的話。
僅僅“省廳高層專程前來了解情況”這個行為本身，就會在央企風控心裡，進一步放大風險預期。
這一擊，時機抓得精準狠厲。
周磊低聲開口：“事態被動了。疑點+省廳側面介入，雙重施壓。”
楊明站在落地窗前，望著夜幕之下燈火連綿的江海城區，沉默良久。
“還沒有到絕境。
這個瑕疵，只是文書層面，事實根基無垢。對方可以提高審查等級，卻無法憑空定性我們違規。
現在最大的風險，不是這一件舊協議。
是兩件大事疊加帶來的連鎖心理暗示。
會場的觀望情緒，盡調的風控加碼，內外共振。
通知專班，分兩條線作戰。
第一，法務組，今夜務必把這件土地協議的證據閉環做完，明天上午第一時間遞交，把這個疑點閉環銷號，掐斷它向外發酵的可能性。
第二，所有剩餘盡調條目，再做一輪最高等級複核，任何微小文字漏洞，今晚全部修補。
越是對方加碼審查，我們越不能出現第二個破綻。”
指令下達，樓層再度進入徹夜鏖戰。
千里棋局，最兇險的一晚，已然降臨。
深夜十一點，政務新區九層。
密閉的會議室只剩下鍵盤敲擊與紙張翻動的聲響，空調送出的冷風，壓不住房間裡緊繃到近乎凝固的氣氛。
城投八年前土地轉讓的疑點，像一根細小的刺，扎進整個盡調流程。
法務專班拆成三個小組同步推進。第一組梳理當年土地招拍掛全套流程，從掛牌公告、競買記錄、成交確認書，一直到出讓金到賬的財政回執，沿著時間線把證據鏈逐環補齊。第二組聯絡早已調離江海、現已在外省任職的當年城投負責人，電話問詢補充背景事實，做好錄音筆錄。第三組，對照近年城投內控改革檔案，整理制度補丁，證明同類文書漏洞已經從機制上根除。
林浩揉著發脹的太陽穴，手裡攥著剛剛打印出來的通話紀要，走到楊明面前。
“當事人已經接通。對方承認，當年為加快專案落地，談判階段口頭許諾配套基礎設施建設，簽約時經辦人員圖省事，沒有把邊界寫死，才留下歧義條款。但所有承諾內容，全部落實在政府後續公開實施的市政工程裡，沒有超出土地出讓的法定框架，不存在私下利益輸送。筆錄已經做完，對方願意出具書面情況說明，明天一早傳真發過來。”
楊明接過紀要快速瀏覽一遍。
事實層面沒有硬傷，風險只停留在文書不嚴謹。
這也是孫正康最精妙的地方：他不需要挖出貪腐大案，只需要讓央企風控認定“地方歷史治理存在重大不確定性”，就足以讓投資擱置、無限期延後。專案不用被明文否決，只需要被放進觀察清單，江海耗費數月搭建的三線突圍佈局，就會在漫長等待裡慢慢消解。
“省自然資源廳那位副廳長，和盡調組談話的內容有沒有辦法側面獲知？”楊明問道。
“沒有正式記錄。”周磊搖頭，“對方是以非正式業務交流的名義上門，沒有通知我方陪同。我們只能從盡調工作人員碎片化的語氣變化判斷，談話沒有丟擲實錘，整體基調是客觀提醒，提示長產投要充分評估地市與省直之間政策銜接的風險。全部都是站在風控角度的中性表述，沒有一句可以被拿出來當做干預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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