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4章
正午時分，楊明接到陳敬山打來的電話。
全省現場會已經進入收尾階段，下午就要召開總結大會。
“楊明，現場會內部的基本調子已經定下來。”陳敬山聲音壓低，“廖東明書記最後的總結，不會對江海改革做出肯定或者否定的結論，整體措辭是：鼓勵探索，嚴控風險，穩妥推進，分步驗證。算是中性定調。孫正康在會務內部，建議把江海改革案例只做內部研討，不向全省發文推廣。”
楊明心中瞭然。
不推廣，不是打倒。
孫正康的目標已經達成：把江海的改革鎖在“地方自發探索”的盒子裡，切斷向上背書、全省樣板的可能性。
江海失去了來自省委層面的強力加持，往後向外爭取政策、落地專案，只能完全依靠自身材料與現實說服力，再也借不到省級樣板的勢能。
“這個結果，在預料之內。”楊明語氣平靜，“樣板身份拿掉，短期是利空，長期也未必全是壞事。卸下樣板光環，我們反而可以放下宣傳包袱，一心一意做實產業落地。會場博弈到此，大局已定，不必再耗費精力爭取更高的評價。現在全部重心，收攏到盡調收尾。”
掛掉電話，楊明收到了來自省廳交叉核驗的訊息。
長產投發給江源省財政廳、自然資源廳的徵詢函，省廳已經正式回函。
回函正文，對江海報送的基礎資料沒有予以推翻，確認財政、土地報表本身屬實。
但是在回函末尾，附加了一段數百字的附註說明：
“江海市近年透過高強度處置存量債務實現風險出清，財政收支結構發生重大變化，稅源培育週期尚短，未來財政承壓因素仍客觀存在；臨港片區大規模開發涉及徵地、用地規劃調整，後續實施過程存在不確定性，建議投資方審慎研判。”
事實全部真實，沒有一句假話。
可這一段附註，相當於在結論之外，額外打上了醒目的風險警示標籤。
周磊拿著傳真影印件，指尖微微用力：
“沒有篡改資料，沒有出具否定意見，只用一段附註，就把風險感拉滿。這一手，完全卡在規則之內，我們連申辯的入口都沒有。”
“這就是他博弈的底線。”楊明凝視那一段文字，“他不會做出越界干預，不會留下任何可以被追責的把柄。他只在規則允許的最大範圍內，放大不確定性。”
此刻，千里之外，長產投總部。
投資部、風控部已經收到省廳回函掃描件。
原本趨於樂觀的內部評估，立刻再度搖擺。
下午三點，政務新區九層。
四個盡調小組全部踏勘歸來，閉門彙總全部核查結果，內部討論會從下午一直開到黃昏。
楊明沒有闖入會場去旁聽，就在外間辦公室安靜等候。
他清楚，此刻過度介入，只會適得其反。
傍晚六點，會議室門開啟。
盡調組長走了出來，神色疲憊，情緒看不出偏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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