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敞的主屋裡，一時間只剩下了一大一小兩個人。
裴時安盤腿坐在榻沿邊，兩隻小手捧著半塊剛剛在炭火上溫過的栗子糕，像只小松鼠一樣小口小口地啃著。啃到一半，他似乎想到了什麼，啃糕點的動作突然停住了，抬起頭，語氣十分認真地確認：“父王，你明天是不是就能徹底好了呀？”
裴硯廷正端著茶盞潤嗓子，聞言瞥了他一眼：“好得七七八八了，差不多吧。”
聞言，裴時安咀嚼的動作頓時像被按了慢放鍵，整個人都變得無精打采起來。
嗚……這意味著，只要明天太陽一升起，他這神仙般的三天長假，就要徹底宣告破產了。
一想到這些，他頓覺生無可戀，連嘴裡那塊香甜的栗子糕吃起來都形同嚼蠟，沒那麼香了。他整個人就像是一根被太陽曬化了的雪糕一點一點地順著榻沿往下滑，最後將下巴擱在榻邊，臉上寫滿了對未來的惆悵和絕望。
裴硯廷放下茶盞，看著他這副霜打茄子的模樣：“你這又是演的哪一齣？什麼奇奇怪怪的表情，本王好了你不高興？”
“哪裡有，我就是突然感嘆一下人生的短暫。”裴時安見父王誤會，立刻反駁。
“？說人話。”
在裴硯廷極具壓迫感的注視下，孩子磨蹭了一會兒，終於再次老老實實地交代了：“我就是在傷心，我好不容易爭取來的三天假期，是不是馬上就要離我而去了，再也回不來了。”
“什麼三天假期？”裴硯廷皺眉。
裴時安心裡“咯噔”一下，嚇得下意識地用兩隻沾滿糕點屑的小手捂住了嘴。
糟了。
得意忘形，把大實話給禿嚕出來了。
他這三天單方面給自己放任務假的事兒，雖然做得理首氣壯、光明正大，可到底是沒有正式向父王提過申請的，只想著給小鈴鐺請假了。如今一不小心說漏了嘴，他心虛地眼睛轉來轉去。
裴硯廷語氣裡透著一絲危險：“你這幾天，又揹著本王搞什麼鬼名堂了？”
“也、也沒有搞什麼名堂呀……”
“裴時安。坦白從寬。”
“真的只有一丁點大的名堂！”孩子伸出兩根手指，比劃了一個比米粒還要小的縫隙，“我只是覺得，我前幾天為了照顧父王，實在是太辛苦了。所以……所以我就順便地，給自己放了三天的假……這三天，我沒有去背那本厚厚的《大學》，也沒有去認那些看都看不懂的摺子名目。”
“但我對天發誓，我這絕對不是故意偷懶不學好！我是有極其正當且無法反駁的理由的！”
“哦？說來聽聽，是什麼無法反駁的理由？”裴硯廷似笑非笑。
“因為父王病倒了呀！我得寸步不離地照顧父王！我要是一心二用，萬一背岔氣了，或者給父王喂錯藥了，那多危險呀！”
這番話說得那叫一個聲淚俱下，可憐巴巴，而且在某種詭異的邏輯下，竟然還真有那麼幾分歪理。
裴硯廷靜靜地看著他，半晌沒有說話。
這要命的沉默讓裴時安心裡的小鼓敲得越來越響。最後，他實在扛不住這股低氣壓，極其小聲地補上了一句。
“而且……而且我這陣子學得那麼多，也確實是有一點點、一點點想休息了嘛……”
裴硯廷聽著這句充滿孩子氣的認罪，忍不住笑出聲。
“你倒是夠坦白，連狡辯都懶得多編幾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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