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硯廷眼底劃過一絲無奈，到底也沒真的發火，只揮了揮手：“趕緊撿乾淨坐好。你若是再敢弄出一點聲響，本王就讓人把你連人帶貓扔去院子裡吹冷風。”
“哦，遵命。”
裴時安立刻像上了發條一樣加快動作，手忙腳亂地把桌上的松子全攏回碟子裡。重新坐正以後，他整個人老實得像一尊小泥像，再也不敢有絲毫的小動作。
只是經歷了這麼一番驚心動魄的小插曲過後，他反而奇蹟般地聽得進去了。
錢糧、河工、人手、舊例、調撥、折抵……
有些他能聽懂個表面意思，有些他乾脆連字都沒見過。
可聽得多了，他那五歲的小腦袋瓜還是轉起來一點。
等到那兩位滿頭大汗的官員終於回完話，如蒙大赦般退出去的時候，裴時安整個人己經軟綿綿地癱在了小椅子上。
他的腦子超負荷運轉，好像快炸啦。
小傢伙覺得自己剛才就像是被人強行按著頭在水裡拼命遊了半個時辰。好不容易冒出水面喘口氣，整個人處於嚴重的暈眩狀態。
屋裡安靜下來，小鈴鐺立刻在腦海裡盤問：“怎麼樣，剛才記下來多少乾貨？”
裴時安眼神發首，雙目無神：“我現在腦子裡一片空白，只記得我當著外人的面打翻了一盤松子。”
小鈴鐺：“……”
宿主永遠能在關鍵時刻精準地記住最不重要的細節。
裴硯廷將手邊最後一頁摺子合上，轉頭便瞧見兒子抱著個空碟子，一臉靈魂出竅、魂遊天外的樣子，不由得笑了一聲。
“聽傻了？剛才上進的勁頭哪去了？”
裴時安委屈：“父王，我今天才發現，原來做個賢王，竟然是這麼痛苦的一件事呀。”
裴硯廷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你又從哪本話本里扯出賢王這種詞來了？”
裴時安一懵，立刻道：“就是……我剛剛聽你們說了半天，覺得書裡那些那些厲害的大人，能天天聽這些東西還不頭暈，他們肯定都是極其賢明的人呀！”
裴硯廷被逗笑：“少戴高帽子。既然聽了半個時辰，那你倒是跟本王說說，你到底聽出什麼名堂來了？”
一聽這話，裴時安瞬間頭皮發麻。
任務二的奪命抽考：獨立複述要點，且不得少於三條！
他原本還天真地以為今日頂多就是先旁聽一耳朵混個臉熟，為什麼突然走起當場驗收的流程了？
小傢伙抱著那碟松子，腦子像風火輪一樣飛快轉動，想起什麼就往外倒什麼：“第一……戶部的錢糧和工部的河道不是一碼事，它們的賬不能放在一起！”
裴硯廷沒說話，等他的下文。
“第二……給父王回話的時候絕對不能結巴更不能說錯，不然父王就會變得很兇很嚇人！”
長隨的肩膀開始劇烈抖動。
“第三……要是跑來問父王要銀子，就得先把輕重主次理清楚，不然父王是一文錢都不會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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