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開！我要進去看父王！”
“世子，您別為難屬下……”
“我不管！我就要進去嗚嗚……”
平日裡最會察言觀色的裴時安此刻固執地厲害，他知道長隨不敢用力拽他，一彎腰像條小泥鰍一樣從長隨的手臂底下鑽了過去，一頭撞開了那厚重的竹簾。
濃重的苦澀藥味撲面而來。
裴時安跌跌撞撞地跑到內室，視線越過屏風，終於看見了靠在床榻上的那個人。
裴硯廷身上隨意搭著一件玄色的外袍，顯然是剛剛喝完藥還沒來得及完全躺下。聽見門口橫衝首撞的動靜，他眉頭緊鎖，掀開沉重的眼皮看了過來。
當他看到孩子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色中衣，光著半截小腿，腳上的鞋還穿反了，小臉煞白，眼圈紅得像兔子，原本就脹痛的額角頓時跳得更厲害了。
“誰放你進來的？”他開口。
這句帶著明顯怒意的話，若是放在平時，裴時安早就嚇得縮起脖子開始檢討了。
可這會兒孩子一點兒都不怕了了，“吧嗒”一聲，一顆豆大的眼淚毫無徵兆地砸在了地上。
“父王都生病了。”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和毫不掩飾的委屈。
裴硯廷顯然沒料到他一進門連話都不說一句就開始掉金豆子，冷硬的神色微微一頓，語氣不自覺地放緩了一些：“不過是受了點風寒，有什麼可哭的。”
裴時安卻像是被按了開關的水龍頭，眼淚一旦決堤就再也收不住了。
他抬起手背，胡亂在臉上抹了一把，然後快步撲到床榻邊。他仰著那張掛滿淚痕的小臉，溼漉漉的睫毛忽閃著：“父王騙人，父王明明就發熱了，而且燒得比我還厲害！”
小孩子固執起來，根本不聽大人的粉飾太平。
裴硯廷看著那雙哭得紅彤彤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才無奈地低聲道：“燒得不高，死不了人。”
這種話也就只能糊弄糊弄外頭不知情的人。
裴時安離得這麼近，甚至不用伸手去探，都能感受到從那人身上源源不斷散發出來的滾燙熱氣。
他吸了吸鼻子，不顧裴硯廷的躲閃，兩隻小手一把抓住了對方擱在被子外面的那隻手。
感受到滾燙的熱量，裴時安的眼淚又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掉得又急又快，自己用袖子怎麼擦都擦不乾淨。大概是因為自己親身經歷過那種瀕臨死亡的高熱，此刻再握住這隻滾燙的手，那份恐懼便有了最真實的重量。
“好燙，怎麼會這麼燙呀……”
他一邊哽咽，一邊用自己的小手給父王降溫。
追在後頭拿著披風衝進來的青杏，看到這一幕，心都快碎了。她趕緊把披風緊緊裹在世子身上，柔聲哄道：“世子別怕，大夫己經來看過了，說是傷寒表症，王爺也己經把退熱的藥喝下去了，發一身汗就好了……”
裴時安聞言轉過頭，一雙兔子眼盯著青杏：“大夫真的這麼說？萬一退不下去怎麼辦？父王什麼時候才能不燙呀？”
一連串的問題把青杏都問卡殼了。
她本意只是想說幾句好話寬慰孩子，誰知小主子較真得很，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裴硯廷看著孩子哭得通紅的小臉，反手虛虛地回握了一下那隻冰涼的小手，溫聲道：“別聽她胡謅。大夫說要熬過今晚，不會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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