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硯廷垂下眼眸，靜靜地看著趴在自己手邊那哭成一團的小東西。
和別的孩子比起來，裴時安哭起來的時候真的不算吵鬧，只是肩膀一聳一聳地發抖，卻更加讓人忍不住心疼。
過了許久，裴硯廷終於抬起另一隻手，落在了孩子被淚水糊滿的臉頰上。
“哭得像個小花貓一樣，成何體統。”
語氣依舊是裴硯廷慣有的冷肅，聽不出多少溫柔。可那微糙的指腹卻輕柔地在孩子嬌嫩的臉上蹭了蹭，抹去了那些礙眼的淚珠。
裴時安感受到父王親暱的動作，心裡的委屈瞬間爆炸，眼淚掉得更兇了，他乾脆把臉埋進裴硯廷的掌心裡，悶聲悶氣道：“可我真的好害怕呀……”
他很少，甚至從來沒有把“害怕”這兩個字說得如此首白。
可是這一刻，他卸下了所有的偽裝和防備，把心底最本能的恐懼，毫無保留地攤開在裴硯廷面前。
“我一聽說父王發熱了，我感覺天都要塌了。”
“我好怕你燒得連我是誰都不認識了……”
他哭得語無倫次，小臉在裴硯廷的手心裡蹭得全是淚水，“你以後，絕對、絕對不能再這樣瞞著我了！聽見沒有！”
床畔安靜得只能聽見孩子細碎的抽泣聲。
裴硯廷感受著掌心裡那抹溫熱的溼潤，良久，他才應了一聲：“嗯，我……知道了。”
裴時安愣了一下，抬起頭連眼淚都忘了擦，呆呆地看著對方，紅腫著眼睛的樣子看起來透著幾分傻氣。
“真的嗎？”
“本王說過，不騙你。”
“那父王發誓，以後不管哪裡痛、哪裡難受，都必須第一個告訴我！”
“你若再不把臉上的鼻涕擦乾淨，本王現在就把你扔出去。”
雖然這話毫不客氣，但裴時安卻敏銳地捕捉到了其中的妥協。他立刻破涕為笑，胡亂地用衣袖在臉上猛擦了兩把，擦得鼻尖通紅，然後黏在床沿上不肯走。
“擦乾淨啦！那我今晚就在這裡守著你。”
“胡鬧，滾回你的暖閣去睡。”
“我不！”裴時安的聲音還帶著哭過後的沙啞，“我就要待在這兒！”
青杏在旁邊看著，心裡又酸又軟，忍不住上前輕聲哄勸：“世子乖，王爺這裡有人守夜呢，絕不會有事的。您明日還得早起背書呢……”
“我不背書了！我明天罷工了！”裴時安想也不想，首接拒絕。
話剛脫口，他腦子裡猛地閃過三天沒有甜食的失敗懲罰。
可這一次，他僅僅只猶豫了不到半秒，便重新板起了小臉，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
“不管了！天大的事情也得靠邊站！”
裴時安紅著一雙核桃眼，伸出兩隻小手死死抱住裴硯廷的胳膊，小小聲道：“我今天什麼都不想做，我只想陪著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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