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硯廷被這童言稚語逗得嘴角抽了一下，這算哪門子的借花獻佛。
“不過光吃果脯還不夠。”裴時安見他有反應，趕緊繼續加碼，“父王要是喝了，我明天就破例允許父王抱我一次……不對，抱我兩次！而且我保證，背《大學》的時候絕對不抱怨，也不偷懶，怎麼樣？這買賣很划算吧！”
裴硯廷看著他那副彷彿割肉般心痛的小模樣，唇角終於忍不住往上牽了牽，勾出一個淡淡的弧度。
“這是獎勵我還是獎勵你呢？”
裴硯廷沒再多言，藉著他的手，仰頭將那一碗藥一飲而盡。
見碗底空了，裴時安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趕緊把空碗遞給青杏，又湊近小聲問：“父王是不是苦得舌頭都麻木了呀？”
裴硯廷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覺得呢？”
裴時安皺了皺小鼻子，一臉感同身受的痛苦表情：“我本來想用果脯給父王壓壓苦味的，可是青杏姐姐說，大夫交代了夜裡不能吃甜的，會解了藥性。”
裴硯廷“嗯”了一聲，重新閉上眼睛。
“所以……”裴時安極其認真地嘀咕，“父王，你要是覺得嘴裡太苦，我可以大方一點，讓你捏一下我的臉分散一下注意力。我的臉捏起來手感很好的哦。”
裴硯廷原本因為藥勁上湧而緊繃的神經，在聽到這句話後，居然奇異地鬆弛了下來。他沒有睜眼，只是發出了一聲極輕的低笑。
“不需要，自己捏吧。”
後半夜，藥效開始發作，裴硯廷又反覆發起了兩次高熱。
裴時安原本趴在榻沿邊，困得小腦袋像搗蒜一樣一點一點的，可每當他習慣性地伸手去摸裴硯廷的額頭，感覺到那異常的熱度時，整個人瞬間就被嚇醒了。
大夫又被請進來了兩次，施針、換藥，整個主屋裡的人都猶如驚弓之鳥，腳步匆匆。
裴時安像個盡職盡責的小尾巴，寸步不離地守在床榻邊，把大夫交代的每一句話都認真記在腦子裡，哪怕困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只要一聽到裴硯廷呼吸稍微重一點，他就會立刻彈起來。
“這帕子不涼了，青杏姐姐快換一條！”
“大夫說不能捂太嚴實，把被角鬆開一點點呀……”
“噓，不要弄出太大的聲音，會吵著父王……”
等到東方終於泛起一絲魚肚白時，折磨了裴硯廷一整夜的兇猛高熱終於散了下去。
確認裴硯廷的額頭不再滾燙後，裴時安緊繃了一整夜的神經瞬間崩斷。
排山倒海的疲倦和睏意瞬間將他淹沒。他甚至連爬上軟榻的力氣都沒有了，就這麼跪坐在腳踏上，上半身趴在床沿，雙手攥著裴硯廷的一截袖管，小腦袋一歪，睡著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裴硯廷在一片晨光中睜開了雙眼。
高熱退去後，雖然身體依舊虛弱無力，但腦子己經清明瞭不少。他微微側過頭，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床沿邊那團毛茸茸的小腦袋。
裴時安睡得極沉，他的睫毛上沾著昨夜未乾的淚痕，而那兩隻小手還像鉗子一樣死死揪著他玄色的衣袖。
裴硯廷靜靜地注視著他，眼神是從未有過的柔和。
他試圖將自己的袖子從那雙小手裡解救出來，可剛一有動作，熟睡中的孩子立刻不安地皺緊了眉頭，嘴裡發出哼唧聲，雙手反而抓得更緊了。
裴硯廷動作一頓，最終輕嘆了一口氣，強撐著痠痛的身體坐起身，伸出雙臂將那個在床榻邊趴了一夜的小東西連人帶被子撈進了寬敞的床榻裡，放在了床鋪內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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