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隨第一次看到這場面時還以為自己眼睛出了毛病。可他家王爺卻一臉坦然，甚至在小世子背書背得首皺眉時，自然而然地拿銀籤戳了一塊蘋果遞過去。
裴時安當時眼睛都亮成了小星星，一口咬下蘋果，腮幫子鼓鼓地問：“爹爹，這些全都是給我的嗎？”
裴硯廷頭也不抬地批閱摺子：“這屋裡還有第二個小孩？”
“沒有呀。”
“那你說呢？”
裴時安高興得差點從凳子上蹦起來，吃完蘋果又抓起一塊玫瑰酥，一邊吃一邊真誠地拍馬屁：“爹爹，我覺得你的書房現在比外面賣糕點的鋪子還要香！”
裴硯廷沒接茬，但長隨發誓，他家王爺當時的嘴角絕對向上彎了一個弧度。
不過，吃歸吃，正事還是得幹。
為了完成那個任務，裴硯廷是真的一點一點掰碎了在教他。
《大學》裡的句子裴時安早背熟了，但現在要的是理解。
“修身不是讓你穿得漂漂亮亮，是讓你先管好自己這張嘴、這雙手，別去幹壞事。齊家也不是說一家人整整齊齊地坐著吃飯，是你要有規矩，有擔當。”
裴硯廷甚至會拿手裡的摺子給他當反面教材：“你看這句，這官員洋洋灑灑寫了三千字，誇自己修河堤有多辛苦。可你若是信了這漂亮話，那河堤明年的汛期必垮。”
裴時安聽得小臉皺成了一團。
“所以不要聽他說什麼，要睜開眼睛，看他到底做了什麼。”
“那要是他做的事情看起來也很好，但其實是裝出來的呢？”
“那就看最後的結果，假的真不了。”
“那要是結果也還行，可是……”
裴硯廷放下硃筆，好笑地看著他：“你今天的問題怎麼這麼多？”
“我好奇呀！”裴時安雙手託著腮，苦大仇深地嘆氣，“以前只要把書背得滾瓜爛熟就能見孃親，現在怎麼當個官要長一百八十個心眼子呀。”
“因為輔政是治國理政，是要擔天下蒼生的重任。”裴硯廷摸摸他的小腦袋，“不是念幾句之乎者也，別人就會聽你的。”
裴時安安靜了下來。
他看了看自己面前那本《大學》，又看了看爹爹桌上那堆積如山快要把人淹沒的摺子。
他忽然伸出小手覆在了裴硯廷的手背上，仰起小臉認真道：“爹爹，那你每天一定很累很累吧？”
裴硯廷怔住了：“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我才學了這麼一小點兒，我的腦袋就要爆炸啦。爹爹每天要看那麼多大騙子寫的摺子，還要和他們鬥智鬥勇，肯定比我還累一百倍。”
他說完，還不忘補充一句強調嚴重性：“肯定比我上次熬夜背書還要累。”
裴硯廷的心口像是被一片羽毛輕輕掃過，軟得不得了。
他反手握住那隻小手：“沒關係，爹爹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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