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務終於到了驗收的那一天。
清晨，裴時安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習慣性地把小臉埋進柔軟的錦被裡蹭了兩下。下一刻，混沌的腦瓜裡忽然閃過一道驚雷，小身板猛地一僵，眼睛倏地睜得溜圓。
完了。
到日子了！
昨夜臨睡前，他還雄赳赳氣昂昂地抱著那本《大學》窩在爹爹懷裡放狠話，拍著小胸脯說“我一點都不怕”。結果沒複習多久就困了，最後首接腦袋一歪睡了過去，連書都是裴硯廷替他抽走的。
此刻天色微明，內室裡全是暖烘烘的炭火氣，裴時安卻一丁點賴床的心思都沒了。
他轉過腦袋。
裴硯廷早就醒了。男人穿著一件雪白的中衣半靠在床頭，手裡正翻看著一本軍機摺子。察覺到身旁的動靜，他垂下眼眸，恰好對上兒子的眼睛。
“醒了？”
裴時安下意識地點頭，點到一半，又撥浪鼓似的猛搖頭。
裴硯廷挑眉看他：“你這到底是醒了，還是沒醒？”
裴時安往錦被深處縮了縮，只露出一雙眼睛，小聲嘟囔：“身子是醒了，但腦子還沒醒呢。”
裴硯廷：“……”
這小傢伙，一大清早就開始滿嘴歪理。
他隨手將摺子擱在床頭的小几上，伸手連人帶被子將孩子撈近了些：“怎麼，今日要驗收，你躲在被窩裡裝蘑菇就能糊弄過去了？”
“才不是糊弄。”裴時安嘆了口氣，“我就是想再給自己一點點緩衝的時間。”
他說著，動作熟練地拱進了裴硯廷的懷裡，毛茸茸的腦袋依賴地蹭了蹭。
裴硯廷被他拱得身子往後仰了仰，伸手撫上孩子的後背，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鬧騰什麼？”
“哪裡有鬧騰！”裴時安悶聲悶氣地告狀，“爹爹都不知道，我昨晚做夢全是在背書。夢裡有好多好多特別大的字，長了腿一樣追著我跑了足足三條街！”
裴硯廷被逗笑，又有些心疼。
“緊張了？”
“嗯。”委屈巴巴。
“這大半個月不是學得很認真？”
“認真也會緊張呀。”小傢伙老氣橫秋地嘆氣，“認真代表我努力了，緊張是怕我努力了最後還是搞砸。這兩件事它又不衝突。”
裴硯廷剛想說一句“不過便重頭再來”，可話到嘴邊，看著這小人兒愁眉苦臉的模樣，又咽了回去。
怎麼能不過呢，孩子努力了這麼久，必須過！
裴硯廷抬手，將他額前一縷倔強翹起的軟發壓平：“先起身吧。”
“我今天能不能腳不沾地呀？”裴時安眼巴巴地討價還價，“我想就在這張床上驗收，這裡風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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