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去過一趟宮裡,裴時安就成了宮中的小常客,幾乎一有空就巴巴地要裴硯廷帶著進宮裡玩,有時候裴硯廷實在沒有時間,裴時安還沒來得及失落,宮裡派來的馬車就在外面等著了。
裴時安喜歡宮裡的每個人。
小孩子對人的善意最是敏銳。太后每回見他,總要先將他摟進懷裡揉揉那軟糯的小臉,細細碎碎地盤問夜裡踢沒踢被子、飯食進了幾碗,把小傢伙問得暈暈乎乎。
長公主裴照微則更熱衷於逗他玩。明明也是喜歡他的,卻偏愛使壞,故意將最精緻的點心碟子推遠些,就愛看他伸出小短手努力去夠又不好意思叫人幫忙的模樣。
待兩人混熟了,小傢伙便不怎麼肯規規矩矩地喊殿下了,大多時候都是追在屁股後頭,脆生生地喊一句:“姐姐!”
裴照微起初還故意端起皇家的架子,拿團扇敲他的髮髻:“沒規矩,不可亂叫。”
裴時安仰起小臉理首氣壯:“可是你本來就是我的姐姐呀。”
裴照微這架子連一盞茶的功夫都沒端住,自己先拿帕子掩著唇笑出了聲,也預設小傢伙這麼叫了。
至於那位少年天子裴承璟,裴時安初見時確實是非常敬畏的。
畢竟那是皇帝呀,是話本子裡一句話就能砍人腦袋的真龍天子。哪怕裴時安如今膽子被爹爹養肥了不少,可面對那身明黃的龍袍,骨子裡天然就帶著點拘謹,生怕自己哪一步踏錯了規矩。
可待日子一長,裴時安便發現這位高坐在龍椅上的陛下,根本就沒有想象中那麼可怕。
他會頭疼那些堆積如山的摺子,會嫌太傅講的經筵枯燥乏味,也會時常對著看起來聽不懂話的裴時安小小聲地抱怨:“今日那幾個御史老頭又嘮叨了半個時辰,朕的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裴時安一聽,頓時生出一種“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惺惺相惜。因為他也覺得,那些之乎者也和摺子,真的真的很折磨人!
於是,一個六歲的奶娃娃,一個十二歲的少年天子,居然能和諧地湊在一處,嚴肅探討“到底是做小孩累,還是做皇帝更慘”。這畫面若叫外頭那些老臣撞見,只怕眼珠子都要掉下來。可慈寧宮裡的人看慣了,也只當是兩個沒長大的孩子在抱團取暖。
這日清晨,王府剛用罷早膳,宮裡的口信便到了。
來的是太后跟前最得臉的許姑姑。
許姑姑進了主院,規規矩矩地給裴硯廷行了禮,才笑盈盈地道:“太后娘娘說,昨日御膳房搗鼓出了幾樣新鮮點心,想著世子愛吃,若王爺應允,便接世子進宮去解解饞,陪娘娘說說話。”
彼時,裴時安正抱著本書,盤腿坐在窗邊的小榻上裝模作樣地學習。
一聽這話,小耳朵瞬間就豎了起來,大眼睛亮得簡首能發光,偏偏還要抿著小嘴,努力裝出一副“我其實也沒有很想去”的穩重樣。
裴硯廷手裡翻著一卷軍機摺子,連眼皮都懶得掀一下。
“想去就去,不用拿眼睛偷瞄本王。”
裴時安等的就是這句話,果斷將手裡的書卷一丟,順著榻沿哧溜一下滑到地上,跑到裴硯廷跟前:“爹爹,你放心,我就去一小會兒,我會早點回來的!”
裴硯廷這才抬眼看著兒子滿臉掩飾不住的雀躍,忍不住笑了一聲:“說得好聽,像本王拿繩子攔過你似的。”
裴時安歪覺得爹爹說得很有道理,於是毫無心理負擔地改了口:“那我去陪太后和姐姐,順便再跟陛下玩一會兒。我會晚點回來的!”
裴硯廷:“……”
裴時安撲過去抱住裴硯廷的胳膊討好地蹭了蹭,隨後便像只掙脫了籠子的小鳥歡天喜地跟著許姑姑往外跑。
走到門口,自然沒忘了帶上御用掛件——小鈴鐺。
黑貓原本正西仰八叉地躺在榻角曬太陽,結果裴時安風風火火地折回來,一把揪住它抱進懷裡,嘴裡振振有詞:“你別裝睡,你也得去!太后喜歡順你的毛,姐姐也喜歡你,陛下還會偷偷拿小魚乾餵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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