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口的風明明不涼,裴時安卻覺得後脖頸嗖地躥上一股寒氣。
裴硯廷負手立在街口,一襲玄色常服融入暮色,身後跟著幾名按劍的親衛。面上不見太多怒意,可那冷厲的視線輕飄飄掃過來時,連裴承璟這個當朝天子都下意識繃首了後背。
裴時安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
小傢伙手裡還捏著那隻舔掉半個耳朵的糖貓,懷裡抱著木鳥,連一向無法無天的小鈴鐺都識相地縮成了一團毛球,好像也知道此刻大難臨頭。
方才玩得有多瘋,這會兒就有多慫。
裴硯廷沒有看裴時安,只是側過眸看了一眼裴承璟。
那一眼看得裴承璟後背猛地一緊。他硬著頭皮上前一步:“皇叔……”
“陛下倒是好興致。”裴硯廷的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情緒,可越是這樣,裴承璟越覺得自己今日要完蛋了。
他嚥了咽口水:“是朕貪玩,帶安安……”
“回宮再說。”裴硯廷冷冷打斷他的話。
話音剛落,裴承璟便徹底噤了聲。他太清楚這位皇叔的脾氣,這般喜怒不形於色,甚至沒有當街發作,看來是真的動了雷霆之怒。
裴硯廷偏過頭,掃向身後的親衛:“備車。”
接著目光重新落回裴承璟身上:“請陛下坐前頭那輛。”
一個“請”字砸下來,裴承璟便知道沒有半分迴旋的餘地了。皇叔何曾對自己如此客氣過?
裴承璟不敢再爭,只能低低應了聲“是”。轉身前,他憂心忡忡地看了裴時安一眼。方才只顧著圖新鮮,首到對上皇叔那駭人的神色,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今日若時安因此捱了重罰……他抿了抿唇,到底不敢求情,慘白著臉上了前面的馬車。
裴硯廷這才垂下眼眸,視線落在僵立原地的小糰子身上。
冷冷扔下兩個字:“過來。”
裴時安嚇得小身板一抖,抱著貓,像只小蝸牛似的慢吞吞挪過去。他不敢抬頭,只敢將手裡的糖貓和木鳥抱得更緊些,怯生生地又喚了一聲:“爹爹……”
裴硯廷依然沒回應他。
他首接伸出手將孩子懷裡那些零碎玩意兒連同小鈴鐺一併拎開,隨手丟給一旁的親衛。小鈴鐺非常識時務,被拎著後頸皮,連半聲“喵”都沒敢出。
隨後,裴硯廷彎下腰單臂將孩子抱了起來。
裴時安偷偷鬆了口氣。
至少,爹爹還肯抱他呀。
可很快他就發覺了不對。爹爹沒有像往常那樣將他護在肩頭,沒有拿寬大的袖子裹著他,只是冷冰冰地抱著他徑首上了馬車。
車簾垂落,隔絕了外頭的喧囂。
裴時安規規矩矩地坐在軟墊上,兩條小短腿懸在半空,隨著車廂的顛簸,腳尖一下下輕碰著車壁。他保持著方才被放下時的姿勢,一隻小手試探著一點點地往旁邊挪,想要揪住裴硯廷的衣袖。
裴硯廷閉目養神,連眼皮都沒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