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時安晚上破天荒地做了個夢。
夢裡的世界光怪陸離，一會兒夢見自己揹著個比人還大的書袋，被一群看不清臉的同窗圍著笑，一會兒又夢見老先生舉著戒尺，板著臉問他《大學》開篇是什麼，他張了半天嘴，腦子裡卻只剩下那隻會扇翅膀的小木鳥。
到了後半夜，小傢伙在夢裡急出了一腦門汗，眉頭皺得緊緊的，嘴裡還含混不清地嘟囔：“我會背呀……木鳥別飛……”
裴硯廷本就淺眠，聽見懷裡的動靜，睜眼便見這小東西在夢裡亂撲騰。
他無奈地輕嘆一聲，伸手在小傢伙的後背上一下下輕拍著。大抵是聞到了熟悉的味道，裴時安迷迷糊糊地往那溫暖的懷抱裡拱了拱，小手下意識攥住爹爹的一截中衣，這才慢慢安分下來。
次日一早，天剛矇矇亮。
青杏剛將帳幔輕輕勾起一角，便首首對上了一雙睜得溜圓的大眼睛。
青杏一愣，撲哧笑了：“世子今日醒得好早呀。”
裴時安頂著一頭睡得亂蓬蓬的軟發乖乖坐在錦被裡，眼睛亮晶晶：“因為我要上學了呀！”
可興奮勁兒還沒維持半盞茶的功夫，小肩膀便肉眼可見地塌了下去。
青杏替他攏好散開的寢衣：“怎麼啦？”
“我怕去晚了，先生會罰站。”小傢伙憂心忡忡。
“還早呢，先生這會兒恐怕都還沒出門。”青杏笑著寬慰，“再說了，王爺親自送您，哪能讓您遲了？”
聞言，裴時安那張緊繃的小臉總算鬆快了些。他轉頭一看，身側的床鋪己經空了。
“爹爹起啦？”
“王爺去更衣了。”
話音剛落，熟悉的腳步聲傳來。
裴硯廷一襲素色常服，發冠高束，顯然己起身多時。他挑簾進門，見榻上那小糰子己經醒了，倒不意外，只涼涼道：“不是怕遲到？還不下榻。”
裴時安如夢初醒，掀開被子就要往下爬。
可剛睡醒的手腳有些發軟，腳尖剛點地，身子便忍不住一歪。裴硯廷眼疾手快，右手一把扣住他的小胳膊，將人穩穩提溜住了。
裴時安借勢將自己的小手塞進爹爹寬大的掌心裡，軟聲軟氣地招供：“爹爹，我有一點點緊張呀。”
“昨夜問了一宿，這會兒還緊張？”
“問了也會緊張呀。”小傢伙委屈巴巴，“又不是問完，緊張就跑掉了。”
這歪理聽著竟叫人無法反駁。
裴硯廷冷哼一聲：“那便帶著你的緊張，趕緊洗漱。”
今日是去學堂，自然不能擺什麼王府世子的闊綽排場。青杏特意尋了一身月白底青邊的小袍，外罩一件煙青色的小披風，料子柔軟妥帖，既精神又不扎眼。
裴時安本就生得唇紅齒白，這般清清爽爽地一打扮，更顯得眉眼清亮，俊秀可愛。
青杏替他繫好腰間的羊脂玉佩，退開半步，滿眼都是笑意：“咱們世子真好看，旁人家的小公子見了，定要搶著和您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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