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盤算著，內室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多半是那小東西半夜翻身摸不到人，又急了。裴硯廷撂下摺子，大步走進去。
一掀帳幔，果然見那小糰子正呆坐在被窩裡，頭髮睡得像個鳥窩，眼睛都還沒睜開，便委委屈屈地嘟囔：“你去哪兒啦……”
裴硯廷脫了外袍重新躺下，熟練地將人撈進懷裡：“在外頭看摺子。”
聞到那股熟悉的沉香氣，裴時安“哦”了一聲，瞬間安了心，像只小貓似的在他胸前蹭了蹭：“我還以為你連夜去上朝了呢……”
話音未落，小傢伙又睡著了。
裴硯廷垂眸將錦被替他掖好，心底最後那一絲冷硬也徹底消融。
有了第一日，裴時安接下來的學堂日子簡首如魚得水。
第二日他剛踏進學舍，聞斐然便朝他頷首：“你來了。”
裴時安立刻像做賊似的從書袋裡掏出松子糖塞過去。聞斐然也信守承諾，帶了精緻的杏仁酥。兩人在書案底下鄭重其事地交換，活像在交接什麼軍國機密。
第三日，學裡有個年紀稍小的宗室子弟不慎打翻了墨硯，急得眼圈通紅又不敢哭出聲。裴時安離得近，想也沒想便遞上自己的帕子，還笨手笨腳地幫忙按住宣紙。聞斐然則利落地將筆架和硯臺挪遠，免得殃及池魚。那小孩感激涕零，午膳時硬塞給他們一人兩塊桂花糖。
第西日，顧先生講《弟子規》裡的“與朋友，交而信”，讓眾童子說說見解。
一群小蘿蔔頭只會搖頭晃腦地背原文。輪到裴時安，他扒著案几認真作答：“就是……如果你答應明天給朋友帶糖，那你明天就一定要帶！不能今天答應了，明天又假裝忘記。”
話音剛落，學舍裡鬨堂大笑。
顧先生也捋著鬍鬚笑了：“話雖糙，理卻還算對。”
裴時安紅著耳朵坐下，偏還要硬裝出一副“我本來就這麼淵博”的高深莫測。聞斐然在旁邊憋著笑低語：“你今日又出風頭啦。”
“我每天都挺厲害的。”小傢伙嘴硬。
到了第五日，終於迎來了休沐。
裴時安頭天晚上就高興得在床上打滾：“明天不用早起，不用背書，還可以進宮去找太后娘娘玩！”
裴硯廷瞥他一眼：“你如今這日程安排得倒比本王還滿。”
“那當然，我可是個大忙人！”
次日一早，宮裡的馬車果然準時停在王府門外。
太后這幾日想小侄子簡首想得抓心撓肝，一見裴時安進殿，立刻將人摟進懷裡心肝肉地哄：“瘦了沒有？上學累不累？”
“不累，好玩著呢！”
裴照微今日也在慈寧宮，她難得沒逗他，命人擺了小畫案和顏料：“來，時安，陪姐姐畫畫。你天天和那隻貓混在一處，便畫它吧。”
正蹲在博古架上舔爪子的小鈴鐺動作一頓，貓眼裡閃過一絲不祥的預感。
裴時安捲起袖子，架勢擺得像模像樣。
結果第一筆落下去，原本想畫圓潤的貓腦袋，到了紙上卻成了個壓扁的窩瓜。第二筆畫耳朵，一邊長一邊短。第三筆加尾巴，那尾巴詭異地扭曲成了一個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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