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蘅月臨盆那日，天從一早就陰沉沉的。
到傍晚時，風越來越大，雨也下起來了，豆大的雨滴打在廊簷上，噼裡啪啦響個不停。
裴時安站在廊下，心口發緊。
夢裡的這一切他都知道會發生，可真走到了跟前，還是怕得厲害。他不敢想，孃親承受了多大的痛苦，更不敢想，爹爹失去孃親會有多難過。
屋裡一盆盆熱水送進去，穩婆和嬤嬤在裡頭進進出出。空氣裡藥味混雜著血氣，叫人站在外頭都覺得喘不過氣來。
裴硯廷一首守在門外，背在身後的的手一首沒有鬆開過。
夜一點點深下去。
雨聲越來越重，燈火照得滿院亮堂堂的，可誰臉上都沒有一點輕鬆神色。太醫在旁邊候著，額上全是汗，穩婆來回進出，臉色一次比一次難看。
裴時安站在廊下，看著父王一動不動地守在那扇門外，忽然就明白了什麼叫煎熬。除了這樣站著之外什麼也做不了，只能一遍一遍聽屋裡的聲音，祈禱一個奇蹟的出現。
可那天晚上，註定沒有奇蹟。
門開的時候，穩婆幾乎是跌出來的。她一出來便跪下了，額頭重重磕在地上，聲音抖得不像樣。
“王爺……王妃這一胎艱難，若再拖下去，只怕……”
後面的話，她說不下去了。
裴硯廷站在原地，很久都沒有動。廊下只剩雨聲，落得人心裡難受。
過了許久，他才開口。
“保王妃，立刻。”
他的手在顫抖。
穩婆卻不敢起身，只伏在地上，哭著道：“王妃……王妃不肯。”
裴時安眼前一陣發黑。
下一刻，裴硯廷己經推門進去了。
屋裡燈燭通明，沈蘅月躺在床上，額髮全被汗浸溼了，唇上沒多少血色，她那樣愛乾淨的人，此刻整個人都像是被這一場劫難折磨得快要散了。
裴硯廷走到床邊，腳下都踉蹌了一下。
“月兒。”
沈蘅月聽見他的聲音，慢慢睜開眼。
“你怎麼進來了……”
裴硯廷在床邊跪下去，握住了她的手。
“保你。”他盯著她，嗓子己經啞了，“我不要孩子，保你。”
沈蘅月眼眶一下就紅了，眼淚順著眼角滑下來，卻還是輕輕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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