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概己經說不出話了。
外頭雨還在下，夜深得像看不到頭。
後面的事，小鈴鐺封住了孩子的視覺，他只聽見穩婆一聲一聲喊“用力”，聽見太醫吩咐藥和參湯，聽見人進進出出的腳步聲，聽見沈蘅月忍不住的痛呼聲，一陣一陣的，叫人心口都跟著往下墜。
然後，在那一片混亂裡，終於有了一聲很細很細的嬰兒啼哭。
穩婆抱著孩子，眼眶紅得厲害，跪下去時聲音都帶著哭腔。
“王爺……是位小世子。”
只是世子出生，整個府裡卻沒有一點喜氣。
因為床上的沈蘅月己經閉上了眼。
剛出生的孩子還在襁褓裡哭。裴硯廷蹲在床邊，半晌都沒動。他還握著沈蘅月的手。那隻手方才還在碰他的臉，叫他別難過。可現在，己經冷下去了，他拼命地想要溫暖她，卻無濟於事。
穩婆抱著孩子跪在一旁，不敢上前，也不敢退下。
那孩子很小，因為在生產時憋了太久，身體比別的嬰兒弱一些，就那麼被裹在襁褓裡，軟乎乎的一小團。可這時候，誰都沒有辦法去歡喜。
裴時安下意識朝那邊看過去。
那就是剛出生的時安啊。
他看了片刻，忽然覺得胸口疼得厲害，疼得連氣都快喘不上來。這個時安，太像他了。他是剛出生就被扔進孤兒院的，所以他見過自己的照片。他伸手去碰那個襁褓，卻從他身上穿了過去。
裴硯廷在榻邊蹲了很久，終於慢慢轉過頭，看了一眼穩婆懷裡的孩子。
裴時安清楚地看到他眼裡抑制不住的淚水。他張了張嘴，說了一句什麼，裴時安沒聽清，白霧一點點湧上來，把雨夜、燈火、血氣、哭聲，還有父王最後沒說出來的話一起埋葬起來。
再睜開眼時，他回到了暖閣。
窗外風己經停了，屋裡只剩一點微弱的燈火。裴時安躺在自己的被子裡，臉上全是淚，連枕邊都溼了一小片。小鈴鐺臥在他枕邊，安安靜靜地看著他，沒出聲。
裴時安緩了很久，才慢慢伸出手，把貓抱進懷裡。
“小鈴鐺……”
“我在。”
孩子把臉埋在它背上的毛裡，肩膀輕輕發抖，聲音悶得厲害。
“原來……他也是在愛裡出生的孩子啊。”
小鈴鐺沒立刻接話，只由著他抱。過了一會兒，才低低“嗯”了一聲。
“孃親愛他。”裴時安說著，眼淚又掉下來，“爹爹也愛他。”
“嗯。”
暖閣裡安靜下來。
裴時安一首沒鬆手，抱著貓，眼淚一點點打溼了它背上的毛。哭了很久以後，他才又輕輕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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