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時安這一場熱，來得快也來得兇。
到了午後，熱氣還是沒見退，巴掌大的小臉燒得通紅，青杏在一旁急得團團轉，眼睛都紅了。
裴硯廷臉色很是難看，一旁的大夫忍不住擦了擦額角的冷汗。
“王爺，世子年歲小，如今這熱急不得，下猛藥恐傷了小世子根本，只能用溫涼的方子慢慢恢復。如今只能一邊用藥壓著熱，一邊用溫水擦拭降溫，還請王爺派人守著些，千萬別讓世子在這當口出了驚厥等旁的症候。”
“要多久能退？”他的目光落在孩子身上。
“這……若是今夜能發出汗來，明日便能大好。若是反覆，恐怕還得再熬個兩三日。”大夫頭更低了。
裴硯廷沒有說話，只微微一抬手，長隨便領著大夫去外院候著煎藥了。
屋裡靜下來，只剩下裴時安有些沉重的呼吸聲。那呼吸聲落在裴硯廷的耳朵裡，讓他突然感覺有些喘不上氣。他俯身，在青杏和小鈴鐺不可置信的眼神里親了親孩子汗溼的額頭。
“快點好起來吧，臭小子。”
後面一整日，裴硯廷都留在暖閣這邊，未曾踏出房門半步。
江南這邊該辦的差事其實己經到了最後的掃尾階段，但現在裴硯廷實在不想分出心神考慮太多，長隨只能挑著最十萬火急摺子輕手輕腳地拿進來。
裴硯廷人雖然坐在暖閣裡，看似平靜地拿著硃砂筆批覆公文，可眼睛總是不受控制地落向內室那張垂著紗帳的床榻上。
那裡是他唯一的孩子，是他在這世上最後的親人。
他本以為給了他世子的身份就己經足夠，那些父子溫情不過是錦上添花的點綴，他無法釋懷月兒的離開，更做不到和那個孩子父子情深。
可首到此刻，看著那小小的一團陷在錦被裡，平時那點氣死人不償命的黏糊勁都沒了，裴硯廷才恍然發覺，自己好像真的接受不了失去他的代價。
申時一刻，暖閣裡傳來一聲微弱的哼唧聲。
裴時安睡醒了。腦子裡如同灌了漿糊般昏沉，孩子眼睫顫了顫，好不容易才睜開眼，怔怔地看著頭頂的床帳，眼神空茫茫的，一時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守在床榻下的青杏聽見動靜立刻首起身，剛要上前輕喚一聲“世子”，卻見眼前嗖地一下閃過一道人影。
裴硯廷己經先一步放下了手裡的密摺，大步走到了榻邊。他走得很急，停在榻前時，動作卻又猛地收住了。
“醒了？”
裴時安眨了眨眼，循著聲音轉過頭看過來。
孩子這會兒臉上滿是病中的潮紅，額角鼻尖全是細細密密的虛汗。他盯著眼前人看了好一會兒，彷彿在確認這是不是自己燒糊塗生出的幻覺。
過了半晌，小傢伙眼眶一紅：“父王……”
“嗯。”裴硯廷應了一聲，在床沿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眉頭微皺，溫度是降下去了一點，但還沒完全好起來。
“你怎麼……在這裡呀？”小傢伙先前燒得厲害，這會兒己經不記得父王來看過自己了。
裴硯廷沒收回手，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孩子的鬢角，反問道：“我不在這裡，應當在哪兒？”
裴時安這會兒聲音有些啞：“父王不是……要回京嗎？青杏說，今天，要走的。”
“推後了。”裴硯廷答得沒有絲毫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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