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硯廷伸出手，掌心貼在他的額頭上。
首到這一刻，裴硯廷那根在腦海裡緊繃了整整一日一夜的弦才算是徹底地鬆弛了下來。他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裴時安靠近一點喚他：“父王。”
“說。又怎麼了？”
“父王昨天，是不是一整夜都沒有好好睡覺在守著我呀？”裴時安明知故問。
“嗯。”裴硯廷這回沒有否認。“你若是平日裡少折騰些，聽青杏的話添減衣物，本來就不用受這份罪。”
孩子把臉依賴地靠在裴硯廷手臂上，聲音帶著雀躍。
“我知道啦，父王對我真好。”
裴硯廷低下頭，看著那顆毛茸茸的小腦袋，半晌沒有再說什麼反駁的話，只是伸出手略帶強硬地把他重新按回了被子裡，掖好被角。
“老實躺著，先把這次的病給我徹底養好。再敢亂踢被子，本王就……”
想了半天想不出什麼合適的狠話，裴硯廷索性不說了，大手覆在裴時安的眼睛上：“再睡一會兒。”
裴時安乖乖地哦了一聲，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睛。沒過多久，他又進入了香甜的夢鄉。
外頭的天色漸漸大亮，行館裡的人開始走動起來，掃地的掃地，備膳的備膳。小火爐上，新的一服藥又開始咕嘟咕嘟地慢火熬煎，藥香瀰漫。
長隨站在門外，隔著簾子輕聲請示道：“王爺，回京的行程該如何安排？”
裴硯廷摸了摸孩子的小腦袋，“傳令下去，回京的行程再往後緩兩日，等我的命令。”
“是。”
“還有，”裴硯廷的聲音透著寒意，“告訴底下的人，不必打著關心的旗號來回探聽催問世子的病情。誰若是敢在外面多嘴半句，自己去領罰。”
“是，屬下遵命！”
長隨躬身應道，輕手輕腳地退下臺階去傳令。
走到迴廊拐角處，迎面吹來一陣帶著溼意的微風。長隨抬起頭看了看放晴的天空，心裡忽然松泛了不少。
這一場兇險的高熱對年幼的小世子來說，自然是一場遭罪的磨難。可對於王爺而言，未必不是另一種大徹大悟。
這世間的軟肋，原本就是生來剋制百鍊鋼的。
長隨跟了王爺多年，沒有一刻不希望他能夠走出王妃逝世帶來的陰影，可他作為一個下人，能做的事情實在有限。如今看著王爺與世子關係升溫，他自然也高興，父母子女之間本就是緣分一場，希望王爺能真的看清自己的內心，承擔起做父親的責任吧。
長隨笑著搖了搖頭，快步走向前院。這江南的雨，終於是停了啊。
三日後，裴時安的病己經大好了，行館上下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這些日子，裴硯廷跟青杏喋喋不休地安排了許久，每次裴時安想跑到外頭看看，跑沒兩步就會被青杏眼疾手快地攔下，只能可憐巴巴地待在暖閣喝藥。
這天午後，裴時安趴在榻上喝補湯，雙手捧著個小瓷碗，一邊小口小口地咽，一邊不安分地仰起臉跟窗臺上的小鈴鐺嘀咕。
“小鈴鐺，你發現一件事沒有？”
小鈴鐺正窩在陽光底下曬毛，聞言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發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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