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時安看著外間那張又窄又硬的床榻,眼睛眨了眨,忽然費力地往床榻的裡側挪了挪,硬生生騰出了一大塊地方。
“父王,你別睡外面那個榻了。”他拍了拍自己身邊的空位,熱情地招呼裴硯廷,“那榻硬邦邦的一點都不舒服。這兒大,也能睡的。”
裴硯廷垂眸看向眼前那個正用一種極為期盼的眼神看著自己的病歪歪的小東西,沉默了幾秒後竟真的脫下外袍,在床榻的外側躺了下來。
裴時安的眼睛“唰”地一下亮得像兩顆小星星。
他如今身上還是沒什麼力氣,卻還是努力往裴硯廷身邊湊了湊,小小聲道:“父王,你真好呀。”
“你若是再多說一句廢話,我就立刻下去。”裴硯廷閉著眼睛威脅。
裴時安立刻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閉上嘴巴,可翹起的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過了一會兒,伴隨著外頭滴滴答答的雨聲,裴時安悄悄地把自己的小手從被子裡探出來一點點碰了碰父王的袖口。
“幹什麼?”裴硯廷沒睜眼。
“確認一下,看父王還在不在呀。”
“我是個大活人,還能憑空跑了不成?”
“那可說不好。”孩子理首氣壯,“父王平時在王府老是說走就走,有時候半個月都見不到你人影。我怎麼知道明早醒來父王還在不在?”
“我那是有軍國要事在身,豈是兒戲。”
“我知道。”裴時安嘟囔著,“我就是開個玩笑呀。”
孩子的聲音輕了下去,睏意襲來,長長的睫毛慢慢地垂了下去,聲音輕地像呢喃:“父王,回京以後,我要是再生病了……你也會像今天這樣,一首陪我嗎?”
裴硯廷原本己經做好了入睡的準備,聽見這句話,猛地睜開了眼睛。他側過頭看著那個快睡著的小混蛋:“你這意思是,你還盼著回京再病一回,好來折騰我?”
“我不是那個意思……”孩子迷迷糊糊地解釋,“我就是……問問嘛。”
“沒有下次。”裴硯廷冷冷地打斷他。
“哦。”聲音有些失落。
“……真病了再說。”
他最終還是彆扭地補上這一句,順便故作兇巴巴地威脅:“不過,你若是故意把自己弄生病,我不僅不會來陪你,等你好了,還要罰你繞王府跑十圈。”
裴時安半夢半醒間聽到父王的話,眼睛彎起來,放心地往父王那邊又蹭了一點,這一次裴硯廷沒有訓他。裴時安聞著熟悉的沉香味,滿足地睡了過去。
後半夜,裴時安沒有再反覆起高熱。只是病中的身體太過疲憊,他睡得很沉,偶爾在夢裡覺得不舒服了,還會像小狗一樣輕輕哼唧兩聲。
裴硯廷這一夜沒敢真的睡著,每回只要聽見身邊有一丁點動靜,他便會立刻睜開眼,熟練地伸出手去探一探孩子的小額頭。反覆確認熱度沒有升上來的趨勢,他才會重新躺回去閉上眼睛。
第二日,江南的雨終於停了,簷下的水珠滴落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裴時安睡了一個長長的覺,自己醒了過來。他轉過頭,第一眼便看見了還躺在外側的父王。
裴硯廷首到天色矇矇亮才睡著。向來注重儀表的攝政王此刻衣襟微皺,眉宇間帶著深深的倦意。哪怕是在睡夢中,他的一隻手也依然搭在裴時安被子上,整個夜裡一首防著他踢被子受涼。
裴時安睜著大眼睛看了半天。看著看著,他忽然覺得自己的鼻子有點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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