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裴時安忽然動了動，從衣襟裡抬起頭，仰起小臉看著裴硯廷：“父王，你今天是不是被我嚇到了呀？”
裴硯廷手上正準備扯過被子給他蓋上的動作倏地一頓。他垂下眼眸，目光撞進孩子清澈的眼睛裡。
“誰告訴你的？”裴硯廷半晌才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點被揭穿的不自在。
“我都想起來啦。”裴時安有些小驕傲，“父王早上衝進我屋裡的時候，臉色很不好看。下巴這裡繃得緊緊的哦。”
他一邊說，一邊伸出了一根小手指虛虛地指了一下裴硯廷下巴的位置。
“我平日裡就這樣。”裴硯廷別開眼矢口否認。
“才不是呢。”孩子靠著他的胸膛，一本正經拆穿他的謊言，“父王今天就是被我嚇到啦，我都能看懂的，父王就是慌了，別想糊弄小孩子哦。”
慌這個字，裴硯廷這輩子極少體會過。哪怕當年在北疆被敵軍圍困十天十夜，哪怕曾在朝堂上被百官聯名彈劾，他都不曾慌過。
第一次體會到這個感覺，是沈蘅月離開的夜晚，後來的每一次慌亂，似乎都和這個小傢伙有關係。不管是前面發現他被控制著做壞事，還是這次他生病發熱。尤其今早看到孩子病懨懨的樣子，他居然有一刻恨不得替他受這個苦。
裴硯廷沒有接孩子的話，薄唇緊緊抿成一條線。
裴時安見他不說話，抬起小臉蹭蹭他的衣襟。
“父王。”
“嗯？”
“你是不是真的很擔心我呀？”
“擔不擔心，很重要嗎？”
“很重要呀。”孩子的邏輯簡單而首白，“雖然我現在很難受，生病一點都不好玩，可是，如果父王特別擔心我，特別特別擔心的話……我就會覺得，生病也不是全都不好。至少，父王會願意一首陪著我。”
“胡說什麼？”
裴硯廷有些被氣到，可看著這孩子哪怕病得迷迷糊糊，還要用這種笨拙的方式來確認他的愛，心頭彷彿被一團浸了水的棉花堵住，沉悶得發酸。
看著孩子被嚇到的小模樣，他終究沒有發火，只是抬起手沒好氣地將孩子的腦袋按回自己的胸口。
“閉嘴，少說兩句吧。留著點力氣發汗。”
這話聽著依然兇巴巴的，可是裴時安還是開心得笑了。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他確信自己己經得到了最想要的答案。
裴硯廷被他笑得心頭一陣陣發堵，輕輕揉了揉他汗溼的頭髮：“兇了你還笑。燒糊塗了是不是？”
“沒有呀。”裴時安把臉埋在他懷裡，含著濃濃的鼻音，聲音軟軟的，“我就是發現，父王，你其實是很喜歡我的。比我以為的還要喜歡呢。”
換做平日，孩子在父王面前說話總是要先過一遍腹稿，可今日發熱反而讓他無所顧忌起來，真心話倒豆子一樣嘩啦啦全倒完了。
裴硯廷的身體僵硬了許久。
他低頭看著小傢伙毛茸茸的發頂，眼神里交織著許多複雜的情緒，沉默了不知多久，裴硯廷才終於開了口，聲音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你病了，腦子不清醒，本王不和你計較這些胡言亂語。”
“才不是胡言亂語呢。”裴時安立刻反駁，雖然聲音輕得像蚊子哼哼，“父王都為了我推遲迴京了，宮裡的事都不管了。”
“那是因為大夫說你不能見風，不能亂動。”裴硯廷找著冠冕堂皇的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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