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力氣嘛……手軟軟的，端不住碗，會灑在床上的。”
裴硯廷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終究，他嘆了口氣，認命般地將床几上的青瓷茶杯拿了過來。
他單手託著孩子的後頸，微微抬高，另一隻手將杯沿湊到孩子嘴邊，小心翼翼地餵了他兩口。
孩子喝完之後舒服了不少，喉嚨裡的火燒火燎感被壓了下去，又喚道，“父王。”
“又怎麼了？喝完水還不安生？”裴硯廷己經準備將他扔到榻上了。
“我今天……沒去前院找你，你別生我的氣呀。”
這句話，早上孩子就解釋過，結果這會還記在心裡。
裴硯廷緩緩地抬起手，將孩子額前被汗水打溼的碎髮往旁邊撥開點，聲音軟了些：“我不生氣。你沒有錯。好好睡你的，把病養好。”
裴時安輕輕嗯了一聲，睫毛顫了顫，終於沉沉地閉上了眼睛。
他睡著以後，軟綿綿的小手依然自然而然地搭在裴硯廷的衣襟上，虛虛地抓著那一小塊布料。
他其實並沒有抓得很緊，因為實在沒有力氣，只是指尖勾在那裡，潛意識裡在害怕，怕自己只要一鬆開手，一覺醒來父王就不見了。
裴硯廷維持著擁抱的姿勢沒有動。
他低下頭，看了那隻搭在自己胸前的小手很久很久。久到外面的天光都開始暗淡下來。
日影西斜，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灑在暖閣的青磚上。
長隨站在外間，手裡捧著兩份加急的文書，等了許久，卻始終沒有聽見裡頭傳出什麼動靜。
他在心裡權衡再三，江南鹽務的事實在拖不得，便只能硬著頭皮輕手輕腳地走進去，壓低了嗓音，用氣音稟報：“王爺，外頭有兩份急折，事關鹽課司的虧空，得請您立刻拿個主意。”
裴硯廷連頭都沒抬，目光依舊鎖在兒子的睡顏上：“拿進來。”
“是。”
摺子送進來以後，裴硯廷便單手抱著孩子，用另一隻手接過摺子翻看。
他的閱讀速度明顯比平時慢了許多。一方面是因為單手翻閱不便，另一方面，是他的心思並未完全在那些枯燥的數字和官樣文章上。
看摺子的中途，他一會兒用手背去探一探裴時安額頭和脖頸的溫度，一會兒皺著眉吩咐青杏再去絞一回帕子，親手替孩子擦拭掉額頭新滲出的汗珠。
到了傍晚時分，暮色西合，行館裡點起了燈。
裴時安身上的熱度終於在幾劑溫藥和不斷的擦拭下有了鬆動的跡象。觸手的滾燙漸漸轉為溫熱，呼吸也平緩了許多。
大夫在晚膳後再次被請來探脈，緊繃了一天的神色終於舒展開來：“王爺大喜。小世子的熱己經退下來了。今夜若是能保持住，不再反覆起高熱，明日基本就沒有問題了。”
這話一齣，暖閣裡伺候的人都不約而同地跟著鬆了一口氣。
青杏眼角帶著淚花，險些當場雙手合十感謝上蒼，長隨也悄悄地在背後鬆了口氣，世子總算不用受罪了。
唯獨裴硯廷依然沒有太多的表情，緊繃的神色也未曾放鬆。不到徹底痊癒那一刻，他這顆心實在放不下。
“夜裡你在外間守著。”裴硯廷看著大夫，“熬好的藥和溫水都備在爐子上。若夜裡再燒起來，不管什麼時辰，我都要立刻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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