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這樣一種特殊的方式，終得再次一家團聚。
裴時安越說越放鬆，身子一會兒往孃親懷裡拱，一會兒又自然而然地伸手去揪裴硯廷的袖口，閒散極了。
首到他又絮絮叨叨地說起前陣子裴硯廷生病，自己如何端著藥碗盯梢，如何叉著腰不許爹爹熬夜看摺子時，沈蘅月眼底的笑意才微微一頓。
“你爹……病了？”
“病了呀！”裴時安立刻大聲告狀，“他還想瞞著我呢！後來被我發現了，我就每天盯著他，堅決不許他胡來！”
沈蘅月的目光越過孩子的頭頂落在了裴硯廷身上。
裴硯廷有些心虛：“不過是場尋常風寒，無礙。是他太過大驚小怪了。”
“風寒也不能這般不當回事。”沈蘅月柔聲開口，語氣裡卻透出一絲久違的嗔怪，“你從前便是這副德行，病了還要死撐，非得熬壞了身子才算完。”
裴硯廷身子一震，望著她，半晌沒說出話來。
從前他批摺子晚了，或是淋了雨不肯喝薑湯，他的月兒也是這般微微蹙著眉，柔聲細語地數落他。如今隔著生死再聽這一回，只覺得心口酸得發麻，恨不得她能這麼唸叨他一輩子。
裴時安敏銳地察覺到了這微妙的氣氛，立刻跳出來緩和：“就是呀！孃親，我那時候也是這麼數落他的！”
裴硯廷瞥他一眼：“你這借勢壓人的本事，倒學得快。”
“這不是借勢，這是講道理！”小孩兒一本正經地反駁。
沈蘅月被這小活寶逗得掩唇輕笑，抬手揉了揉他睡得亂翹的軟發：“我們安安真厲害，如今都會照顧人了。”
裴時安被誇得小臉一紅，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衣角。
“其實也沒有很會照顧啦……”他小聲嘟囔著，“是因為以前……以前沒有人照顧我的時候，我就在心裡想，要是以後我有爸爸媽媽了，他們要是生病了，我肯定要把他們照顧得好好的。”
剛說完，小傢伙自己就愣住了，意識到失言，他本能地抿緊了小嘴，低下頭去摳茶盞的邊緣，剛才還亮晶晶的眼眸也黯淡了下去。
他還沒告訴爹爹他曾經在孤兒院待過呢。
沈蘅月看著孩子這副條件反射般自我保護的模樣，心尖猛地一疼。
她知道，有些話，早就該說了。
先前她與安安單獨相見，孩子將那個秘密告訴她時，她己是心痛如絞。如今硯廷就在此處，這殘忍的真相，斷沒有再瞞著他這個生父的道理。
她沉默了片刻，伸手將裴時安輕輕抱回自己膝上，低聲問：“安安，孃親想把你那件事，告訴你爹爹，好不好？”
小傢伙抬起頭，眼神里透出一絲茫然，緊接著便是一陣肉眼可見的慌亂。
小手下意識地攥住了沈蘅月的衣角，過了許久，他才怯生生地看了裴硯廷一眼，極小聲地問：“一定要現在說嗎？”
“總要叫他知道的。”沈蘅月撫摸著他的後背。
裴硯廷見母子倆神色都變得如此凝重，眉心深深地蹙了起來。
“什麼事？”
沈蘅月抬眸看向他，眼底的笑意己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沉甸甸的痛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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