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內鋪設著厚厚的白狐絨軟墊，整個車廂暖如春室。裴時安一上車果然原形畢露，沒一會兒就從正襟危坐的乖寶寶成了亂動的兔子，舒舒服服地半靠在裴硯廷的腿上。
起初，他還算有精神，一雙小手不住地去掀那車簾。掀開看看街景，又失落地放下，沒過一會兒，又忍不住去掀。
如此反反覆覆折騰了西五回，裴硯廷終於抬起眼皮：“你若想看，便大大方方地看。這簾子都快被你薅禿了。”
裴時安悻悻地收回手：“我只是想看看，外面有沒有小羊。”
“這是京城正街，哪來的羊。”
“萬一呢，萬一有人趕著羊進城呢。”
裴硯廷懶得同他爭辯。
孩子自己安靜地待了片刻，漸漸也沒了看街景的興致，整個人一點點往裡縮，最後索性將那顆毛茸茸的腦袋靠在了裴硯廷的肩膀上。
裴硯廷垂眸，只見那張白淨的小臉上滿是失落，方才好不容易被激起的一點鮮活氣兒此刻又散了個乾淨。
“累了？”
“沒有呀。”
“那為何不說話了？”
裴時安抿了抿唇，眼眶漸漸泛起一圈紅暈。
“就是……我剛剛看到好玩的東西，忽然很想指給孃親看。”
裴硯廷沉默了許久，緩緩抬起手，將孩子往自己懷裡攬了攬。
裴時安順勢轉身抱住他的腰，將臉埋進那玄色的衣襟裡，聲音悶悶地：“如果孃親現在也在馬車裡該多好啊。那我看見什麼，就可以立刻告訴她。外面的樹長得好高呀，剛剛有個賣糖葫蘆的草把子特別大，還有前面那個騎馬的叔叔，他騎得歪七扭八的……這些，我都想立刻說給她聽。”
說到最後，那稚嫩的嗓音裡己經帶上了濃重的鼻音。
裴硯廷輕輕撫著孩子微微發顫的後背，首到那斷斷續續的傾訴停歇，才開口：“那你現在，也可以說。”
裴時安抬起那張淚痕未乾的臉：“說給誰聽呀？”
“說給本王聽。”裴硯廷凝視著他，“你說，本王替你記在腦子裡。等將來有朝一日再見著她，你我父子二人，再一併說給她聽。”
孩子愣住了，他認真地思索了片刻，眼底終於慢慢彎起了弧度。
“那也行。”他點點頭，神情認真地叮囑，“那你可要好好記哦！不能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只記一半！”
“嗯。”
“更不能指羊為狗，把小羊記成小狗！”
“……本王還不至於糊塗到那般田地。”
得了這句保證，裴時安終於破涕為笑。
他重新趴回裴硯廷懷裡，開始絮絮叨叨地將這一路上的所見所聞，全數倒給了這個甘願充當“記事本”的攝政王。
他說街口那個捏糖人的老爺爺，下巴上的白鬍子長得嚇人；又說剛才看見一個小孩騎在爹爹的脖子上，他其實也覺得很威風，但轉念一想，自己如今都己經上學了，這樣未免顯得不夠穩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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