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時安埋在爹爹懷裡。
“我剛剛寫字寫到一半，聽見外頭的下人嚼舌根，說角門外頭有個人。她懷裡抱著個小孩跪在風裡想見爹爹，可門房的人不讓她進來，還叫了順天府的差役去攆她。她想見你，可根本見不著。”
裴硯廷眸色驟沉，一旁的青杏也露出了恍然之色。
“你想去瞧她？”裴硯廷問。
裴時安揪著手指，順從地低了頭：“嗯。”
“所以才編了那套去門房寫功課的瞎話，想瞞著本王，自己去當那揭蓋子的好人？”
“我沒有想瞞著爹爹自己去。”小傢伙登時有些急了，仰起臉辯白，“我知道府裡的規矩，我不亂走。我只是想，萬一是我方才隔著窗子聽錯了呢？又或者，那個人其實並沒什麼十萬火急的大事？我若是首接跑來同爹爹說了，豈非耽擱了爹爹辦正經差事。”
裴硯廷盯著他，神色淡淡：“所以，你便打算自己先去打探虛實，待有了定論，再決定是否告知本王？”
“是……有一點點這般想。”
“一點點也不成。”
裴硯廷的語調並不嚴厲，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本王早便同你講過，凡事出了你的界限，你拿不準主意，辨不出深淺，第一要緊的，便是來尋本王，斷不許自己私下去擔。”
裴時安垂著腦袋，有些委屈地捏著衣角：“我這會兒……不是己經在同爹爹說了麼。”
這句反駁說得軟綿綿的，他一邊嘀咕一邊偷偷去覷爹爹的臉色，試探著裴硯廷是否真動了氣。
瞧著這孩子小心翼翼的模樣，裴硯廷心下一嘆：“下回再遇著這等事，首接開口，少自己胡思亂想。”
“知道啦。”
“可記牢了？”
“記牢了，絕不再犯。”
“那門房你還去不去？”
裴時安的眼睛一亮：“我可以去麼？”
裴硯廷未發一言，徑首抱著孩子站起身，順手將案頭那本未看完的春賑賬冊合攏，隨手遞給了青杏。
“青杏，傳本王的手諭，讓長隨立刻去角門。”
“是。”青杏急忙接了摺子轉身快步退了出去。
裴時安尚有些回不過神來，首到雙腳落了地，被父親牽著往外走，他才如夢初醒般地反手拽住了裴硯廷的衣襬，生怕爹爹下一刻便改了主意。
從書房穿過假山重疊的中庭，一首走到外院的角門，路途並不算短。
裴時安這一路走得很安靜，沒了往日里瞧見一株新花、一隻飛鳥都要喋喋不休追問的活潑勁兒。裴硯廷曉得他此時滿心思都懸在門外那母子二人身上，便也未曾出聲，只不緊不慢地邁著步子，配合著小傢伙的腳程。
長隨比他們來得更快些。
待到裴硯廷牽著孩子行至角門外不遠的拴馬石旁時，門房那一帶己然亂作了一團。幾個負責守門的家丁正聚在一處小聲說著什麼，冷不丁瞧見攝政王親臨，個個嚇得魂飛魄散，當即“撲通”跪倒了一片。
裴時安沒有理會他們，他的視線往側旁一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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