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辰的這一日,裴時安醒得很早。
他睜開眼睛,悄悄往旁邊瞥了一眼。
裴硯廷還在。
往常這個時辰他該去上早朝,可每年的這一日他都會告假,因為他要去見沈蘅月。清晨淺淺的微光透過床帳的縫隙灑進來,恰好落在他那輪廓分明的側臉上,竟讓那張冰冷的臉看起來比平日柔和了許多。
裴時安就這麼安安靜靜地看了一會兒,才依賴地把自己往那個溫熱的懷抱裡蹭了蹭。
裴硯廷向來淺眠,幾乎是孩子剛貼上來的時候,他便睜開了眼睛。
“醒了?”嗓音裡還帶著一絲初醒的沙啞。
“嗯。”
“時辰還早,怎麼不多睡會兒?”
裴時安迫不及待地仰起臉看他,眼睛裡像是有星星在閃爍:“爹爹,今天是我的生辰呀。”
裴硯廷明白孩子的意思。他伸手將孩子往懷裡攏了攏,應了一聲:“嗯。今日是你的生辰,安安七歲了。”
孩子聽見這句話,彎起了眼睛。
“那我們現在就穿衣服,去見孃親嗎?”
“嗯,先讓青杏進來伺候你更衣。”
裴時安立刻一個翻身從床上坐了起來,連腦後那一頭睡得像雞窩一樣的亂髮都顧不上理,著急道:“那我今天要穿最最最漂亮的那套衣服!”
等青杏端著洗漱的熱水帶著人推門進來時,便被小傢伙催促得團團轉,青杏臉上的笑容就沒停過,趕緊招呼小丫鬟們將那套就熨燙得平平整整的生辰吉服捧了進來。
那是一身石青色底子、領口和袖口都用銀線繡著祥雲暗紋的小錦袍。外頭還大手筆地配了一件領口鑲著雪白狐狸毛的月白色小披風。腰間不墜凡俗的金玉,只掛著一塊觸手生溫的羊脂暖玉。
這一身行頭,穿在裴時安的小身板上,襯得他整個人就像一塊剛被冬日初雪洗刷過的美玉,貴不可言。
裴時安自己站在那面銅鏡前,左扭扭屁股,右轉轉脖子,臭美了半天,實在沒忍住,轉頭問站在一旁的裴硯廷:“爹爹,你看我今天穿成這樣,是不是特別像一個……嗯……像一個看起來特別有錢人家的小孩?”
青杏聽見這奇怪的形容詞,實在沒忍住,捂著嘴笑了出來。
裴硯廷走上前站在他身後,替他將有些捲曲的領口一點點撫平了:“你本來就是這全天下最金貴的。”
裴時安小臉一紅,“那我今天穿上這身新衣服,有沒有比昨天看起來更貴一點點?”
“嗯,貴了許多。”
“那到底是有多貴呀?”
裴硯廷透過銅鏡看著那張眉眼間與沈蘅月有著七分相似的小臉。他緩緩開口,語氣帶著睥睨天下的狂傲:“你是本王在這世上唯一的親生骨肉。你說,你這副小身板貴不貴?”
裴時安呆呆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睛裡閃過一絲錯愕,好半天都沒能找回自己的聲音。
過了許久許久,他才“哦”了一聲,嘴角無法剋制地高高翹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