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偏門外跪著的,當真還不肯走?”
“可不是麼,趕了幾回都不動彈。門房好說歹說勸她去順天府擊鼓,她偏死心眼,非說順天府的衙役和縣裡的老爺是一條褲腳裡的,非要見王爺不可。說是見不著面,便跪死在咱們府外。”
“胡鬧!今日王爺還要召見戶部的大人呢,誰敢放個不知底細的民婦進來衝撞?”
“也是。不過那婦人懷裡還抱著個孩子呢,我瞧了瞧,大冷的天,那孩子身上連件像樣的衣裳都沒有,臉凍得烏青,瞧著真有些怪招人疼的……”
私語聲到此戛然而止,約莫是管事巡夜的聲音驚動了他們,兩人腳步匆匆地走遠了。
可在案几旁,裴時安手裡的毛筆卻己然啪嗒一聲落在了紙上。
小鈴鐺幽幽地嘆了口氣。
【這不,送上門來了。】
【只有三日之限,人現在就在角門外跪著呢。】
裴時安抬起頭看向裴硯廷。
裴硯廷依舊盯著那本看不出破綻的賑冊,眉心死死地擰著。朝堂上的暗流洶湧,他一清二楚,可在這書房的方寸之地,門外那個抱著幼子、跪在風地裡瑟瑟發抖的婦人,他卻一無所知。
裴時安心口一酸。
他終於懂了小鈴鐺那句“最難的是看見”是何意。
朱門酒肉,路有凍死。
有時,僅僅是一道門檻,便能將生的希望生生截斷。
“爹爹。”
小傢伙從小圓椅上滑了下來,快步走到書案前,一雙手緊緊地扒著桌沿,眼睛亮晶晶的。
裴硯廷被他的動靜一驚,抬眼瞧著他:“想好了怎麼寫了?”
“我想好了。”
裴時安將小身子往前湊了湊。
“我今日的課業,能不能換個地方寫?”
“嗯?你想換去何處?”
裴時安立刻朝窗外指了指:“去前院的門房。”
此言一齣,連一旁靜立伺候的青杏都微微一怔。
“門房?”裴硯廷放下手中的公文,“你去那等嘈雜地方寫什麼功課?”
“因為先生問的是‘何謂賢’呀。爹爹方才說,坐在高處,要讓該被聽見的話,被真正聽見。那我便想去門房瞧瞧,平日裡那些來尋爹爹的人,究竟是如何把心裡話遞進這王府裡來的。若是隻憑空去想,寫出來的文章定是空洞無物的。”
裴硯廷沒有說話。
裴時安被他看得心頭打鼓,繼續往下編:“況且……我不亂跑,我就規規矩矩地待在屋裡,要麼跟著爹爹,要麼跟著青杏姐姐,就只看一眼,絕不添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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