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裴時安睡得不算太早。
小傢伙躺進錦被裡，小身子翻來覆去地靜不下來，時不時便要從被窩裡探出腦袋，軟聲追問一句：“爹爹，您派的人這會兒可是己經出城了？”
“那小弟弟夜裡可還會發起熱來？”
裴硯廷被他問得有些招架不住，索性伸手將那一團毛躁的小傢伙攬進自己懷裡，一下下撫著他的後背，耐心地逐一應著：
“人己出城了。”
“大夫在一旁守著。”
“熱飯熱水都己送過去了。”
“你若再不閉眼，天亮前本王便讓人去煎一碗安神湯給你灌下去。”
裴時安聞言登時老實了，趕忙縮了縮脖子，將一雙眼睛閉得死緊。
可睡了沒一會兒，他又忍不住將眼皮掀開一條細縫，瞧著黑暗中父親模糊的輪廓。
“爹爹。”
“又怎麼了？”
“我今日幫著爹爹辦了這般大的一件事，是不是像一個大人了？”
裴硯廷垂眸瞧著懷裡這個不安分的小糰子，幾乎要被他氣笑：“你這才多大個身量，便成日惦記著當大人了。”
“因為這次的事，同以前那些大不相同嘛。”裴時安往他懷裡拱了拱，聲音有些悶，“以前我做的那些……嗯，以前我操心的，多半隻是身邊的小事。這一回，干係可大得多了。”
裴硯廷摸摸他的軟發：“確實是樁大案。但你如今無須急著長大。今日你能聽進耳裡、記在心頭，又知曉來找本王道明原委，這便己經很好了。”
裴時安在黑暗裡眨了眨眼，覺得這話在理。
“那我先當一陣子小孩子吧。”
“你本來就是。”
“可小孩子也是能幫得上忙的。”
“嗯。”
裴時安總算是心滿意足地嘆了口氣，“天底下，我最會做小孩子了。”
說到後頭，他自己先忍不住在彎了嘴角。緊繃的勁兒一散了，睏意便排山倒海地湧了上來，沒過多久，裴硯廷的懷裡便傳出了均勻綿軟的呼吸聲。
第二日清晨，待到裴硯廷起身更衣時，裴時安也跟著一骨碌爬了起來，坐在被窩裡一邊揉著惺忪的睡眼，一邊悶聲問：“青崖縣那邊有訊息傳回來了嗎？”
裴硯廷扣著朝服玉帶的手指頓了頓，頗有些無奈地看著這個還沒上朝便急著催問案情的小監工：
“哪有這麼快。”
“我著急呀。”
“急也得受著，去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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