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撩開朝服下襬在榻邊坐了下來，伸手將孩子連人帶被子一併撈進了自己懷裡。
裴時安落進爹爹溫暖的懷抱裡，積攢的委屈爆發了出來，當即摟緊了裴硯廷的脖子，嚎啕大哭：“爹爹……我肚子好疼啊……我是不是要死了……”
“胡說八道。”裴硯廷一手託著他的後腦勺，一手隔著被子撫著他的後背，“有本王在，死不了。”
“可府醫說……說我寒邪入體……”
“不過是貪嘴受了寒，吃兩貼藥溫一溫便好。”裴硯廷低頭看著他滿是冷汗的小臉，“現在知道疼了？昨晚答應本王的時候不是應得比誰都痛快？”
裴時安將小臉埋在爹爹的肩膀上，有些心虛地哼唧：“安安知錯了……以後再不敢了……”
裴硯廷從青杏手裡接過藥碗，舀起一勺放在唇邊吹了吹，遞到他嘴邊：“把藥喝了。”
裴時安苦得首往後退：“爹爹……苦……”
“苦也得受著，自己招來的罪，怨不得旁人。”裴硯廷語氣雖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張嘴。”
裴時安偷偷瞧了瞧父親的臉色，知道這回是真的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了，只能閉上眼，就著裴硯廷的手大口大口地將那碗苦澀的藥汁吞了下去。
等一整碗藥用盡，他整張小臉都縮成了一團，裴硯廷順手往他嘴裡塞了一枚蜜餞，又將那裹了厚布的湯婆子貼在他小肚子上。
溫暖緩緩滲進皮肉裡，將肚裡那些擰巴的寒氣慢慢化開了些。
裴時安縮在父親懷裡，有些迷迷糊糊地蹭了蹭：“爹爹，你生我的氣嗎？”
“生。”裴硯廷淡聲道：“氣你把本王的話當成了耳旁風。”
“那……那你還要我嗎？”他聲音細若蚊蠅，一雙小手揪著裴硯廷的朝服袖口。
裴硯廷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抬手在他的臉頰上輕輕捏了捏：“本王若是不想要你，這會兒便該讓人把你送出去，何苦在這兒守著你這個小病秧子喂藥？”
裴時安一聽，懸了的心總算落了地，眼角還掛著淚花，嘴角倒先彎了起來：“爹爹最好啦。”
“少給本王灌迷魂湯。”裴硯廷將湯婆子往上扶了扶，“這三日宮裡送來的西瓜，你是一丁點也別想碰了。”
裴時安的小臉登時垮了下去，有些不死心地打著商量：“那……那三日後呢？我能多吃一塊麼？”
“三日後若是脾胃見好，可允你吃兩塊。若是不聽話，這伏天裡你就只配喝溫粥。”
裴時安權衡了一會兒，只得蔫頭耷腦地應了：“那就聽爹爹的……”
“可……那我能吃一點冰糖嗎？”裴時安又小聲試探道。
裴硯廷沒應，只抬眼掃了府醫一眼。
府醫在一旁忍著笑，拱手道：“回王爺，世子殿下口中苦澀，少許冰糖化水倒也不礙脾胃。”
裴硯廷這才收回目光：“只准一顆。”
裴時安重重點頭：“一顆也夠啦！”
晚膳時分，裴時安果然只得了一小碗熬得爛乎的白米粥，上頭虛虛地臥了一隻嫩生生的蒸蛋，連滴香油也未曾放。可他今日受了教訓，肚子也還虛著，吃著這溫熱的素粥倒也覺得受用。
裴硯廷坐在一旁看著他，修長的手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團扇，送過去幾縷微涼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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