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裴時安趴在軟枕上,先自己醒了會兒神,隨後悄悄把眼睛掀開一道縫,轉頭往榻邊瞧去。
裴硯廷尚未傳人更衣,只鬆鬆披了件外袍坐在榻沿邊翻閱一卷地方誌,聽見裡頭有微弱的動靜,便順手將書卷覆在膝上。
“醒了?”
裴時安點了點頭。
“爹爹,今日……咱們還去校場麼?”
裴硯廷垂眸看他:“這般惦記著?”
“嗯。”裴時安老老實實地從錦被裡鑽出半個身子,“我昨夜裡做夢,還夢見墨雪了呢。”
“行。起身穿衣,今日自己試著騎一下。”
一聽這話,裴時安渾身的骨頭立刻輕了三斤,洗漱時乖乖張著胳膊由人擺弄。待青杏替他束緊了小護腕,他還特意把小胸膛挺得高高的,彷彿真要去奔赴什麼了不得的大陣仗。
小鈴鐺蹲在窗格上,懶洋洋地甩尾巴:“昨日才剛勉強坐穩當,今日就要自己上鞍了?”
裴時安轉過身,小下巴微微一揚:“我要先自己試一試的呀。”
許是心裡裝了騎馬的念想,這一頓早膳小傢伙用得很快,連小菜都沒挑揀。等出了棲梧館,他兩條小短腿邁得又急又快,可剛行至承明宮前的宮道旁,步子卻忽地慢了下來。
裴硯廷察覺出身側孩子的猶豫,低頭看他:“怎麼了?”
裴時安抬起臉,聲音有些小:“爹爹,等會兒我自己坐在上頭,爹爹會在一旁守著我嗎?”
“嗯。”
“不會中途折回去看摺子吧?”
“不會。”
得了這句準話,裴時安微微懸著的心才徹底落回了肚裡,抿起嘴角笑了笑,悄悄伸出兩根小指頭勾住了父親寬大的袖口。
“那就好。”
今日的校場依舊沒什麼人。裴時安遠遠望見馬廄旁正站著昨日那匹黑亮的墨雪,一雙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可等走近了些,視線又被墨雪旁邊另一匹矮小的小棕馬給奪了去。
那小馬身形矮壯,通體生著暖融融的棕毛,西蹄踏在沙地上,背脊比墨雪矮了足足大半截,瞧著十分和善憨厚。
裴時安伸出小手一指:“爹爹,這匹是給我騎的麼?”
“嗯。墨雪身形尚高,你如今夠不著腳鐙。初學自控,先用這匹矮馬練身法。”
“它有名字嗎?”
“尚未取名,你若看得上,自己給它取一個。”
裴時安眼睛瞪圓了:“我能替它取名嗎?”
“嗯。”
“那……”小傢伙趴在木欄杆上,歪著小腦袋端詳了半晌,小眉頭擰得緊緊的,“它生得圓滾滾的,像一塊紅糖蒸餅,可站得又精神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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