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這……”長隨有些為難地瞧了瞧一旁神色有些不安的裴時安。
“本王知曉了,即刻備車。”
裴時安站在一旁,小腦袋耷拉著,兩隻小手無意識地將衣角擰成了一個結。他其實捨不得走,這莊子上的風這樣涼,逐風這樣乖,他還沒在後山摘夠野果子。可瞧見自家爹爹方才瞧信時微微蹙起的眉頭,他便知道,京裡定是出了要緊的天大事情。
陛下還是個小孩子,一個人肯定處理不了的。
他吸了吸鼻子,走到裴硯廷腿邊,昂起臉,努力地擠出一個乖巧的笑來:“爹爹,是不是朝堂上有急事呀?那我們這就回去吧。”
裴硯廷蹲下身,平視著他微紅的眼眶,低聲道:“安安,你其實可以鬧上一鬧的。在本王面前,你不必事事都這般懂事。”
聽了這話,裴時安眼圈裡打轉的淚水險些奪眶而出。可他還是硬生生憋了回去,小聲道:“我才沒鬧。爹爹有正經事要做,我若是不讓你回去,陛下定要在御書房裡哭鼻子了。我都聽懂了,朝廷的事最要緊,我等爹爹忙完了再陪我就好了。”
裴硯廷瞧著他那隱忍又體貼的小模樣,心口深處像是被什麼軟軟的東西重重撞了一下。這孩子從小受了太多冷落,總習慣了用懂事來體貼旁人。
他沒再說旁的,只伸手將小傢伙攬進了懷裡。
“本王知道了。”裴硯廷低沉的嗓音貼著他的耳畔,“但本王也捨不得你。”
“那……那我們回去後,爹爹忙完了,先抱安安一下,好不好?”
“好,一言為定。”
回到別莊,裴時安便利落地指揮著青杏幫他收拾包袱。
他把昨日在後山撿的松塔、挑出來最紅最圓的野果,還有一片他覺得特別像心形的落葉,小心地塞進小木箱裡。
“世子不在這兒多住幾日了?這山裡可涼快。”青杏有些心疼。
“不啦,爹爹要回去辦大事呢。”裴時安挺了挺小胸膛,“安安是世子,得陪著爹爹。”
車馬轔轔,回京的官道上揚起一陣塵土。
馬車裡,冰盆隔著木格散出微弱的涼意。裴時安歪在軟枕上,手裡摩挲著一隻小木兔,雖然馬車顛簸得有些難受,他卻一次也沒哼唧,只安安靜靜地瞧著窗外漸漸高聳的城牆。
小鈴鐺在車角換了個姿勢:“這回沒玩痛快,心裡委屈了?”
“不委屈。”裴時安小聲道:“爹爹說了,回去便帶我認弓認馬,還答應了忙完第一件事便是抱我。爹爹最疼我了,我才不委屈。”
話雖如此,那雙漸漸垂下的眼睫裡到底還帶著一絲孩子氣的疲倦。
等車駕停在攝政王府大門前時,懷裡抱著小木箱的裴時安己然靠著軟墊沉沉地睡了過去。
裴硯廷車馬當先行入宮去,吩咐長隨放輕動作,將小傢伙抱回了王府寢殿。
山裡的涼風雖是散了,但這王府深宅的夏夜,卻因著這一團小小的溫熱,而多了一份讓人眷戀的安寧。
睡夢裡,小傢伙還攥著半截手帕,軟糯地呢喃了一句:
“爹爹,你要快點回來抱安安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