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硯廷一步跨上前,穩穩當當地將這小糰子攬進懷裡:“毛躁,鞋也不穿,仔細著涼。”
裴時安的小臉在他肩頭蹭了蹭,聲音軟軟的:“我看見爹爹回來,心裡高興嘛。”
裴硯廷將他放回床上,溫聲道:“陛下明天會出京。”
“出京幹什麼呀?”
“微服出巡,看看民生疾苦。”裴硯廷看著他,“本王要進宮住些時日,替他守著這京城。”
裴時安眼裡露出一絲茫然,揪著他的衣袖問:“那我呢?”
“本王正要問你。”裴硯廷在椅子上坐下,好整以暇地看著他,“你是想跟著陛下去外頭看熱鬧,還是跟著本王進宮住些日子?”
裴時安眨巴了兩下眼,幾乎是脫口而出:“我自然要跟著爹爹。”
裴硯廷黑眸微動,故意道:“陛下去的是江南和京畿的富庶地界,街市上有捏泥人的,有耍猴戲的,宮裡頭可只有翻不完的摺子。”
“外頭再好玩,也沒爹爹重要。”裴時安認真地趴在他膝頭上,仰著臉道,“爹爹一個人住宮裡,晚上看摺子忘了時辰,沒人給你端茶,也沒人催你加衣裳。我在旁邊盯著,就能照顧好爹爹。”
稚子之言,沒有半分矯揉造作。
裴硯廷眼神一軟,伸手在孩子的臉頰上捏了捏:“當真不怕悶?”
“不怕,我帶著小鈴鐺,還能在旁邊幫爹爹整理紙張。”裴時安越說越是有了精神,一雙眼睛亮晶晶的,“我還能跟著爹爹學著怎麼處理那些政務呢,等我學會了,往後爹爹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裴硯廷啞然失笑。一個七歲大的孩子,連《孟子》都未背全,竟開始惦記起替他分憂了。可看著這孩子滿眼的希冀,他心裡頭那一塊冷硬的角落到底還是塌了下去。
“行。明日便收拾東西,跟著本王入宮去。”
“一言為定,爹爹可不許反悔!”
翌日清晨,裴承璟臨行前,特意便服來了一趟王府,本想在小堂弟面前顯擺一通,沒曾想卻吃了個閉門羹。
“你當真不隨朕去?外頭多熱鬧。”裴承璟有些不甘心地捏了捏他的小臉。
裴時安拍開他的爪子,一本正經道:“我要陪著爹爹,陛下自己去玩吧,記得回朝時給我帶那街頭老師傅捏的泥人小像哦,好看一點。”
裴承璟被他這副小大人的模樣氣笑了,轉頭去看裴硯廷,卻見自家皇叔正冷著臉,拋過來一句:“路上多看多記,回京若是手札寫得含糊,便在承明宮禁足三月。”
小皇帝打了個寒顫,趕忙告退,翻身上馬,一溜煙跑了。
待進了宮,棲梧館裡清幽靜謐。
此地雖不及王府寬敞,但也打掃得很乾淨,廊下種了一排挺拔的翠竹。裴時安邁著小短腿,將自個兒帶來的百寶箱,連帶著那隻不能給別人瞧的銀白寶匣,一併塞進了床頭暗格裡。
裴硯廷換上了玄色的攝政王常服,正準備去承明宮議事。
裴時安站在門檻內,眼巴巴地看著自家爹爹。
“瞧什麼呢?”裴硯廷整理著袖口。
“爹爹穿這身好好看呀。”裴時安拍馬屁。
裴硯廷的唇角挑了挑,抬手在他額頭彈了一下:“在屋裡待著,本王未時三刻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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