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讓他去看一看真實的民間是個什麼模樣，省得在宮裡被底下的官吏哄了去。”
“那陛下回來後，是不是要比現在厲害多了？”
裴硯廷看著他：“你對他倒是有信心。”
“那是自然，若非陛下厲害，爹爹才不會答應讓他出京呢。”裴時安回答得理所當然。
這話倒讓裴硯廷沉默了片刻。小傢伙的心思首來首往，反倒比朝堂上那些爾虞我詐要明淨得多。
“有些道理。”裴硯廷淡聲道。
見自己被誇了，裴時安越發得意：“那我往後長大了，是不是這些都要學？”
“如果你想入朝的話。”
“那是不是很難呀？”
“比你學堂裡背策論難上百倍不止。”
裴時安暗暗咂了咂舌，但略作思索，還是鄭重地答道：“那……那我就每日只學一點點。省得一下子學太多，把我的腦瓜子塞滿了，往後便不想學了。”
裴硯廷聞言勾起唇角：“你倒是慣會給自己偷懶尋藉口。”
“這不叫偷懶，夫子說這叫循序漸進。”小傢伙咬字清晰地顯擺著新學來的詞。
“行了，那本王考考你。若地方官上摺子，稱今年風調雨順，西野大豐，百姓家家有餘糧，你第一反應要懷疑什麼？”
裴時安皺著小眉頭，拿白玉兔子在桌上滾了滾，想了好半天才遲疑道：“要懷疑他是不是隻挑好聽的回稟了，壞處一字未提。”
“還有呢？”
“還要去問問別的地方是不是也大豐。若只有他那一處大豐，指不定有古怪呢。”
“還有呢？”
裴時安抿著小嘴，眼睛忽然一亮：“還要去讓人看看那兒的百姓到底有沒有米飯吃。若大家都餓著肚子，哪怕他摺子上寫得花團錦簇，那也是騙人的呀。”
這回，裴硯廷眼裡的讚許再不加掩飾：“不錯。”
裴時安小尾巴登時翹上了天：“我答對了嗎？”
“算你答對了大半。”
“大半也是很好的，我才七歲呢。”小傢伙十分知足地笑彎了眼。
這副賴皮又討喜的模樣叫人實在板不起臉來。裴硯廷復又挑了兩樁淺顯的差事，細細地給他講了裡面的關隘。大人的聲音沉穩，沒有官場文章的晦澀，倒像是在給孩子講故事一般。
可到底年紀還小，到了第三樁“邊糧調配”時，裴時安的眼睛便開始有些飄忽了。
前頭剛弄明白“漕運”是個什麼物件，後頭又來個“折俸歸倉”，他那小小的腦袋實在有些倒不過來。但他又不願讓裴硯廷看扁了，只得在旁邊使勁地點頭，好讓自己看起來很是專注。
裴硯廷側首掃了他一眼：“當真懂了？”
裴時安忙點頭：“懂了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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