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的炭火漸漸燒到了底,在灰白色的炭灰裡透出一點點暗紅的光。
裴時安睡得很沉。他小小的身子蜷在裴硯廷懷裡,小手還緊緊攥著裴硯廷胸前的一小截衣料。
沈蘅月就坐在軟榻邊上,靜靜地看著他們父子倆。
屋裡很靜,沒有風聲,也沒有漏刻滴答的聲響。這種靜謐安寧的時刻太難得了,難得到讓她捨不得閤眼,只想多看一會兒,把眼前的每一分每一寸都牢牢記在心裡。
小鈴鐺悄無聲息地從窗臺上跳了下來,在裴硯廷腿邊輕輕蹭了蹭。
裴硯廷本就警覺,哪怕在睡夢中也保持著習武之人的敏銳。感覺到動靜,他慢慢睜開了眼,眼底先是一片清冷,但在看見懷裡熟睡的孩子和對面的沈蘅月時,周身的凌厲瞬間化作了一片柔和。
小鈴鐺提醒道:“時限快到了,還有一刻鐘,通道就要關閉了。”
裴硯廷神色微動,垂眸看了看懷裡的裴時安,隨後抬頭看向沈蘅月。
沈蘅月眼底閃過一絲不捨,很快斂去,站起身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柔聲喚道:“安安,安安醒醒,該起來了。”
裴時安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聲,揉著眼睛從裴硯廷懷裡撐起身子。他看見沈蘅月正溫柔地看著自己,小腦袋頓時清醒了大半。
“孃親……”小傢伙吸了吸鼻子,聲音裡帶著濃濃的鼻音,“是要回去了嗎?”
沈蘅月在床邊坐下,拉過他的小手,放在掌心裡輕輕搓了搓:“嗯,時辰到了,安安得跟爹爹回王府去了。”
裴時安眼圈一下子紅了。
雖然早就知道只能待這麼長時間,可真到了要走的時候,還是會捨不得。他咬著嘴唇,眼睛裡蓄滿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著轉,硬忍著沒掉下來。
“孃親,時間過得好快呀……”他吸了吸鼻子,小身子往沈蘅月懷裡撲,“我感覺才剛來,怎麼就要走了呢。”
沈蘅月將他摟進懷裡,下巴抵著他毛茸茸的小腦袋,輕聲哄著:“不快了,咱們一起剪了窗花,吃了爆米花,放了煙花,還去天上摸了星星呢。孃親過得特別高興,這是孃親這麼多年來過得最開心的年節了。”
裴時安把臉埋在孃親懷裡,悶聲悶氣地說:“安安也開心,安安一輩子都記著今天,以後還要和孃親一起過。”
裴硯廷下了床,彎腰替裴時安把踢到一旁的鞋子穿上,又拿過那件小錦襖,細緻地替孩子扣好每一顆盤扣。
沈蘅月看著裴硯廷熟練的動作,眼底盛滿笑意。
“你如今倒很會照顧孩子了。”
裴硯廷替孩子理好衣領,抬眸看著她:“我和你說了,會照顧好他,就一定會做到。”
沈蘅月微微笑了笑:“我知道你的性子,嘴上從來不說,可手上做的事比誰都細。”
她轉過身,從桌案旁拿過一個繡花荷包,上頭繡著一頭憨態可掬的小老虎,底下綴著兩顆圓滾滾的鈴鐺,輕輕一晃就發出清脆的響聲。
“快過年了,孃親也沒別的好東西給你,”沈蘅月把荷包系在裴時安的腰帶上,“這是孃親前些日子親手縫的平安荷包,裡面裝了驅邪安神的草藥。我們安安戴著它,往後平平安安,無病無災,長命百歲。”
裴時安低頭捧著荷包,摸著上頭凸起的小金線,眼淚終於啪嗒啪嗒掉了下來。
“孃親……”
“不哭,大過年的,可不能掉金豆豆。”沈蘅月用帕子輕輕替他擦去臉上的淚水,柔聲叮囑,“回了王府,要聽爹爹的話,學堂裡的功課盡力就好,莫要累著自己。吃飯不能挑食,青菜也要多吃幾口,騎馬的時候一定要讓人跟著,千萬不能逞強摔著了,記住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