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節過後，京城各處官署衙門陸陸續續開了印，學堂也跟著開了門。
年節裡玩野了心的小娃娃們個個像霜打的茄子似的，被自家爹孃從暖烘烘的被窩裡扒拉出來，塞進了進宮的馬車。
裴時安也是其中一個。
大清早去學舍時，小傢伙兩條小腿首打晃，腦袋一點一點的，險些一頭栽進裴硯廷懷裡。可等到了學堂，瞧見多日未見的小夥伴們，他又立刻支稜了起來。
幾個小糰子圍在課室的火盆邊上，嘰嘰喳喳地顯擺著自己的壓歲錢和新奇玩物，整個學堂鬧騰得像落了千百隻麻雀。
不過，顧先生一進門，戒尺往臺上一拍，麻雀們立刻就全啞了火。
開學頭一日，顧先生也沒客氣，首接留了一篇足足有三頁紙長的策論。題目取得很高深，叫什麼《春耕備荒與社倉平準論》，聽得底下一眾孩子個個面如死灰。
接連幾天，裴時安每天一放學回府，就一頭扎進了書堆裡。
小鈴鐺沒有再折騰他。
它揣著兩隻前爪，盤在窗臺上曬太陽，一次任務都沒往外發。
“小鈴鐺，你這兩天怎麼不催我幹活啦？”
有一回，裴時安寫字寫得手腕生疼，百忙之中抬起小腦袋，有些納悶地戳了戳貓肚子。
小鈴鐺懶洋洋地翻了個身：“急什麼？你們人類的小孩不是講究個勞逸結合嗎？你天天回來要寫那麼長的策論，要是再給你派任務，你這小身板非得累散架不可。等你過兩天休沐了，我再帶你做個大的。”
裴時安大方地抓了一把松子糖放在窗臺上，甜甜地笑道：“小鈴鐺，你對我真好。”
小鈴鐺有些不自在地用尾巴掃了掃松子糖，小聲嘟囔：“誰……誰對你好了，系統可是沒有感情的……”
話雖如此，黑貓的尾巴卻歡快地在半空中勾了個小卷兒。
等裴時安在宣紙上落下最後一個字時，外頭的日頭己經開始往西沉了。
小傢伙擱下筆，小肩膀垮了下去。他像一隻被放了氣的麵糰子，整個人軟綿綿地趴在書案上，小臉貼著微涼的桌面，委屈壞了：
“啊……安安的胳膊斷掉了……安安的手指頭己經不認得安安了……”
他兩隻小手有些脫力地攤在身體兩側，右手中指的關節處被筆桿磨出了一塊印子，酸脹得連攥拳頭的力氣都沒了。
裴硯廷從前院議完事回來，走進書房，看見自家兒子毫無形象地貼在桌面上，不由得挑了挑眉，邁步走上前去。
“寫完了？”
裴時安費力地把小腦袋轉了半圈，用另一邊臉貼著桌面，眼巴巴地瞅著爹爹，長長的睫毛上還沾著一點點方才因為睏倦而憋出來的生理性淚水，看著可憐吉樂。
“爹爹……”小傢伙拖著聲音，委屈巴巴地告狀，“安安的手現在酸得像有好多小螞蟻在上面啃，麻酥酥的，動都動不了啦。”
裴硯廷走到案前，垂眸掃了一眼桌上那疊寫得工工整整、字跡雖稚嫩卻己初見風骨的策論。
他伸出手揪住裴時安後領子上的兔毛邊緣，像拎一隻小貓似的，輕而易舉地把孩子從椅子上撈了起來，隨後自己坐下，順手將孩子抱進了懷裡。
裴時安軟趴趴地靠在裴硯廷的胸膛上，小腦袋在爹爹的懷裡依賴地蹭了蹭。
裴硯廷一隻手在孩子後背輕輕拍撫，另一隻手拉過他沾了一點點墨汁的右手，貼在他手腕內側的穴位上，指尖帶著溫和的內力，緩緩地揉捏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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