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世子的親自督促和指揮下，整整一個上午，慈幼局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所有的屋子都被灑上了石灰粉，潮溼腐爛的稻草被清理得乾乾淨淨。一盆盆大火煮沸的熱水被潑灑在地面和桌椅上，將所有的病菌和髒汙洗刷一空。
孩子們換上了乾淨暖和的衣裳，手裡捧著熱氣騰騰的瓷碗，小口小口地喝著稠稠的米粥，臉上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裴時安在各間屋子之間跑了無數趟，小臉上不知什麼時候蹭了幾道黑黑的炭灰，活像只在煙囪裡鑽過的小花貓。
他身上的斗篷也沾滿了泥水，一雙小靴子上全是稀泥。
可小傢伙卻像是一點都不覺得累，一雙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呼……好累呀。”
裴時安坐在院子裡的木凳上，兩隻小短腿累得首打晃。他剛想伸手去揉揉有些發酸的胳膊，一抬頭，卻瞧見慈幼局的大門口，不知何時多了一道玄色身影。
“爹……爹爹？！”
小傢伙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喊了一聲。
裴硯廷剛從朝堂上下來，身上還穿著朝服，他的目光掃過煥然一新的慈幼局，最後落在了坐在院子中央、滿臉煤灰、身上髒兮兮卻笑得燦爛的兒子身上。
長隨在裴硯廷身後，有些慚愧地躬身：“王爺，屬下沒能勸住世子……”
“不必多言。”
裴硯廷抬了抬手，朝著裴時安走了過去。
他蹲下身子，與坐在凳子上的小傢伙平視。
瞧見兒子小花貓一樣的臉，裴硯廷眼底的冰霜在一瞬間化作了無盡的溫柔與疼惜。
他伸出手，指腹拭去裴時安鼻尖上的黑炭灰。
“大將軍，今日這場仗打得可還順心？”
裴時安鼻子一酸，兩隻小手一把摟住了裴硯廷的脖子，把滿是泥灰的小臉埋在爹爹的貂皮大氅上，悶聲悶氣地哼唧：
“爹爹……我今天抓了一個大壞蛋。他們不給小孩子們蓋被子，他們都發熱了。”
裴硯廷孩子抱起來，摟進懷裡，一下一下拍著他的後背。
“嗯，爹爹知道了。長隨己經把錢富的罪狀呈上來了，朝廷己經親自帶人去抄了他的家。所有被他倒賣的禦寒物資三日內都會全數追回，分毫不差地還給孩子們。”
裴硯廷溫和地安慰著：
“安安，你救了他們。你做得很對，做得比朝廷裡那些拿著俸祿卻不幹實事的百官都要好得多。”
得到爹爹的誇獎，裴時安心裡小小的酸楚和委屈瞬間煙消雲散。
他趴在裴硯廷肩頭，小聲問道：“爹爹，那以後，還會有人來搶他們的被子嗎？”
“不會了。”
裴硯廷抱著他朝馬車走去，神色冷峻：“本王會親自派人盯著慈幼局。從今往後，這裡的每一筆賬目、每一床棉被，都會由攝政王府的賬房親自核對。若有差池，嚴懲不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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