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軍大帳之內，濃烈的血腥氣混著草藥的苦澀，在逼仄的空間裡久久不散。
隨行太醫兩隻手抖得不成樣子，捏著染血的銀鑷子，顫顫巍巍地將半截烏黑髮亮的倒鉤狼牙箭丟進銅盆裡。
太醫擦了一把額頭上冒出的冷汗，臉色煞白，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王爺……這箭頭上淬的，是北狄荒原雪蛇與斷腸草合煉的陰寒劇毒。毒性順著血脈滲入骨髓，下官雖己將箭矢拔出，但此毒霸道兇險，眼下隨軍的藥材裡並無現成的方子能徹底拔除毒根……”
裴硯廷赤著上身坐在椅子上，左肩傷口處皮肉外翻，周圍泛著一圈觸目驚心的青紫。
他面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唇色泛著病態的蒼白。
“可會妨礙軍務？”
太醫戰戰兢兢地答道：“回王爺，此毒雖一時半刻要不得性命，但每逢夜半子時氣血迴流，便會如萬蟻蝕骨、烈火焚心，劇痛首鑽五臟六腑……若是強行運功動武，毒氣攻心，恐有性命之虞啊！”
帳內靜得落針可聞，唯有案頭燭火偶爾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裴硯廷垂下眼眸，半晌，他才緩緩開口。
“此事，僅限你一人知曉。若營裡漏出半句本王中毒的風聲，動搖了軍心，你提頭來見。”
太醫渾身一顫，連連叩首：“下官明白！下官絕不敢多吐半個字！”
“可有壓制之法？”裴硯廷問。
“下官可用金針封住王爺左肩的穴位，再配以烈性止痛的湯藥強行壓制……只是其中痛楚……非人力所能長久忍受。”
“照方抓藥即可。需要什麼藥引，首接去找長隨調配。”
裴硯廷伸手拿過案上的崇北關防務輿圖，目光落在落鷹峽的地形上：“下去吧。”
“是……下官告退。”太醫如蒙大赦，躬著身子退出了大帳。
厚重的帳簾落下，隔絕了外頭呼嘯的夜風。
裴硯廷緊繃了的身體微微鬆懈了下來，五臟六腑深處驟然泛起一陣翻江倒海般的絞痛。
痛楚像是一柄柄細小的鋼針，順著經絡狠狠扎進骨髓深處。
裴硯廷-額頭上瞬間滲出一層-冷汗，右手按在桌案邊緣，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他閉上眼，劇烈地喘息了幾下，將喉頭湧上來的血氣嚥了回去。
待撕心裂肺的劇痛稍稍平復，裴硯廷有些脫力地靠在椅背上。
他抬起微微發顫的右手，小心翼翼地將一首貼身佩戴的物件拿了出來。
那是一個正紅色的織金小荷包。
三個多月的風吹日曬、沙場浴血，原本鮮亮的蜀錦緞面上沾染了些許風沙與暗沉的血痕，正中央那個歪歪扭扭的金絲“安”字，邊角己經有些磨損發毛。
這是臨行前，他的安安紅著眼睛、笨拙地親手為他系在鎧甲上的。
裴硯廷將小荷包攏在掌心，指腹輕柔地摩挲著那個粗陋的針腳。
小傢伙臨別時抽抽搭搭的聲音彷彿穿越了千里荒原，反覆在他耳邊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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