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幅畫卷第二天一大早就被長隨送去了城東。
裴硯廷特意吩咐王府的能工巧匠，用上好的相框將畫卷裝裱得嚴絲合縫。長隨回來說，顧老先生在學堂裡當場拆開紅綢子的時候，眼睛通紅，當即就把畫高高掛在了正廳最顯眼的那面白牆上。
聞斐然、陸昭衡他們幾個圍在畫底下嘰嘰喳喳。陸昭衡摸著畫裡自己手裡那把小彈弓，一邊抽鼻子一邊大聲嚷嚷，說休沐日非得去王府找安安算賬，怪安安把他畫得嘴角流口水。
裴時安聽長隨繪聲繪色地講完，小臉上笑開了花，心裡最後那點離別的愁緒也慢慢消散了。
舊事己了，新日子也終於到了眼前。
裴時安要上新學堂了。
天還沒徹底亮透，外頭的打更聲才剛落了西更天，內室裡就己經亮起了柔和的燭光。
青杏本以為今早還得費好大一番功夫才能把貪睡的小世子從被窩裡哄起來，可推門一瞧，裴時安竟然己經自己爬坐了起來。
小傢伙揉著惺忪的睡眼，軟軟的細發亂蓬蓬地翹著，小身子在被窩裡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青杏姐姐……早上好呀。”
“世子今日怎麼起得這麼早？”青杏笑著走上前，拿過旁邊搭著的熱帕子替他擦了擦臉。
“今天要去上書房啦！”
溫熱的帕子一貼臉，裴時安整個人瞬間清醒了過來。他從床榻上翻下來，光著兩隻小腳丫踩在氈毯上，自己手腳麻利地穿衣裳。
今日進學非比尋常，小傢伙穿得格外精神——裡頭是一件月白色的中衣，外頭罩著丁香色織錦小袍，腰間束著九環白玉小革帶，腳上穿著一雙羊皮短靴，整個人瞧著又矜貴又喜慶。
穿好了衣裳，裴時安連端上來的燕窩百合粥都顧不上多喝兩口，顛顛地跑到書案前，開始收拾自己的書袋。
“大字帖……帶啦。”
“顧先生給的紫毫筆……帶啦。”
“還有白玉鎮紙，小墨匣……”
小傢伙把東西一件一件往牛皮書袋裡塞，最後，他還特意從小抽屜裡翻出了三個鼓鼓囊囊的小錦袋，裡頭裝著昨日下午小廚房剛出鍋的松子糖、芝麻脆酥和酸甜山楂糕，小心翼翼地壓在書袋最頂層。
小鈴鐺蹲在桌角邊，看著他那副恨不得把零食鋪子搬進宮的架勢，尾巴甩了甩：“宿主，你是去上學，還是去趕廟會？”
“你懂什麼呀，”裴時安把書袋的扣子咔噠一聲扣緊，認真地小聲說道，“爹爹說了，承朗和承昱弟弟平日裡吃得少，下午還要在校場上用力氣拉弓呢。唸書念累了，吃一塊甜甜的糖，腦子才不會發脹！”
收拾妥當，裴時安背上沉甸甸的小書袋，昂首挺胸地走出了房門。
在前廳用了早膳，裴硯廷牽著他的小手上了進宮的馬車。
車廂裡，裴硯廷瞧著身旁正襟危坐、兩隻小手規規矩矩搭在膝頭上的兒子，挑眉問道：“今日可還覺得害怕？”
裴時安搖了搖頭，清脆地答道：“不怕啦！上次去的時候，秉策哥哥和相運哥哥都同安安說好啦，承朗弟弟還衝安安笑呢。爹爹也說了，大家都是自家人，是堂兄堂弟，安安去自己家裡唸書，有什麼好怕的？”
裴硯廷嘴角微不可察地牽了牽，抬手揉了揉他的發頂：“到了裡頭，雖不必過於拘束，但規矩也不可廢。聽明白了？”
“明白！”
馬車進了宮門，父子二人照例先去了承明宮給裴承璟請安。
裴承璟剛換下了上朝的龍袍，一見裴時安揹著書袋走進來，立刻丟開手裡的玉帶鉤，幾步走上前，蹲下身子捏了捏裴時安的小臉：“朕的小書童來啦！今日第一天上書房，緊張不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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