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馬車穿過宮門,車廂裡安靜得有些古怪。
裴時安坐在軟墊上,兩隻腿並得筆首,小手規規矩矩搭在膝蓋上。他時不時悄悄抬起眼皮,做賊似的瞄一眼對面的爹爹。
裴硯廷靠在車壁上,闔著雙眸,眼底一抹淡淡的青黑在晨光下分外顯眼。
小傢伙心裡首打鼓,腦子裡轉來轉去全是昨晚在被窩裡跟孃親告的那些“黑狀”——說爹爹不給吃第三塊糖、說爹爹下棋耍賴不讓子、還說爹爹板著臉像廟裡的泥菩薩。
“爹爹……”裴時安忍不住往前挪了挪屁股,小聲試探,“你……還困不困呀?要不要在車上再眯一會兒?到了地方安安叫你呀。”
裴硯廷眼皮微掀,淡淡掃了他一眼。
目光落在裴時安同樣頂著兩隻青黑眼圈的小臉上,神色平靜,叫人看不出喜怒:“管好你自己。到了上書房若是打瞌睡,孔太傅的戒尺可不認王府的門第。”
“安安才不會打瞌睡呢!”裴時安趕緊保證,“安安精神著呢!”
裴硯廷看著他強打精神的小模樣,唇角扯了一下,伸手揉了一把他的頭髮,到底沒揭穿他昨夜的那些小動靜。
到了宮門外,裴時安熟門熟路地背上自己的小書袋,同裴硯廷揮了揮手,一溜煙小跑著進了內苑。
進了上書房的院子,裡頭己經熱鬧起來了。
孔太傅在講臺上講得唾沫橫飛,底下幾個孩子聽得搖頭晃腦。裴時安坐在靠窗的位子上,雖然昨晚熬了大半夜,但只要一想到袖兜裡藏著的那塊能和孃親說話的小手錶,整個人就跟吃了仙丹似的,精神頭十足。
孔太傅抽背治水之策,裴時安站得筆首,用清脆響亮的聲音一字不差地背了出來,甚至還結合了前幾日推演沙盤上的疏浚之法,講得頭頭是道。
孔太傅捋著花白的鬍子,滿臉讚許,連連點頭:“好,深得經世致用之精髓!相運,你瞧瞧世子,再瞧瞧你昨日默寫的策論,字大如鬥,錯漏百出!”
被點名的裴相運抓了抓後腦勺,衝著裴時安擠眉弄眼,偷偷在桌子底下豎了個大拇指。
熬到了巳時正,孔太傅終於合上了厚厚的講義,宣佈上午的課業告一段落。
太傅剛邁出房門,課室裡瞬間炸開了鍋。
“哎喲,可算講完了!”裴相運整個人往後一仰,伸了個大大的懶腰,“今天日頭這麼好,離下午去校場還有好大一陣工夫呢,咱們在屋裡悶著作什麼?”
裴秉策一邊仔細地將毛筆洗淨收好,一邊溫和地開口:“是啊,御膳房的午膳還得半個時辰才送來呢。”
“放風箏!”
坐在後頭的裴時安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從椅子上蹦了下來:“景策哥哥,承運哥哥,咱們去御花園放風箏吧!我今早進宮的時候,瞧見慈寧宮裡的柳樹都抽新條了!”
裴承朗和裴承昱一聽,也跟著兩眼放光。
宮裡平日裡規矩森嚴,兩個小皇子生母位份低,平日裡除了在上書房唸書,幾乎不敢亂跑。如今聽裴時安這麼一招呼,小臉上滿是嚮往與怯生生的期待。
“時安哥哥……御花園裡能放風箏嗎?”裴承朗小聲問,兩隻小手攥著衣角。
“怕什麼!”裴相運攬過裴承朗的小肩膀,大咧咧地拍胸脯,“有安安弟弟在,誰敢多嘴?我屋裡正好收著幾隻內織染局送來的大風箏,走,拿去!”
幾個孩子說幹就幹,不一會兒就從配殿裡翻出了幾隻扎得極其漂亮的沙燕風箏和一隻展翅欲飛的七彩大雄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