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承明宮。
帝王赤著腳坐在御案後的大紅氈毯上,頭髮有些凌亂,整個人暴躁得像是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
案頭上,堆積如山的軍報摺子散落得滿地都是。
北狄雖然前幾日送來了落鷹峽初捷的戰報,但後頭大軍主力行蹤不明,糧道受阻的摺子又接二連三遞了上來。裴承璟己經整整三天兩夜未曾閤眼,急得團團轉。
“廢物!全是一群只知要糧要餉的飯桶!”
裴承璟揉著生疼的太陽穴,將手裡的毛筆砸在案上,雙眼熬得通紅。
就在這時,承明宮緊閉的門突然在沒有任何內侍通報的情況下,“吱呀”一聲,被人從外頭推開了。
本就煩躁到了極點的裴承璟頓時勃然大怒。
哪個不長眼的狗奴才,竟然敢在沒有通傳的情況下擅闖天子內殿?
裴承璟甚至連頭都懶得抬,順手抄起案上一本奏摺,劈頭蓋臉地朝著門口砸了過去:
“放肆!朕不是說了誰都不見嗎?!給朕滾出去!!”
裴時安猛地睜大了眼睛,下意識地驚呼了一聲:“小心!”
然而,抱著他的人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啪的一聲脆響,帶著凌厲勁風的奏摺輕描淡寫地被夾在了兩指之間。
“臣出征西月,陛下脾氣見長,連治國安邦的摺子都開始拿來當暗器使了。好大的天子威風啊。”
這聲音……?!
殿內原本暴怒的裴承璟整個人一震,手裡的硃砂筆啪嗒一聲掉在了地毯上。
裴承璟甚至以為自己是因為熬夜太多、心力交瘁而出現了幻聽。
他抬起頭,揉了揉乾澀發痛的雙眼,驚恐而呆滯地看向大殿門口——
只見通往內殿的御道上,那尊煞神正單手抱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小糰子,長身而立。
男人身上的玄鐵重甲沾滿了關外的風霜與塵土,那張冷硬如刀刻般的面容,那雙睥睨天下的深邃黑眸,除了大虞朝的攝政王裴硯廷,還能是誰?!
“皇……皇叔?!”
裴承璟整個人首接從地毯上彈了起來!
因為起得太猛,他腳下一滑,險些被自己的龍袍下襬絆倒在御案前。
這位平日裡在朝堂上極力端著帝王威儀的少年天子此刻連鞋襪都顧不上穿,光著腳踩在金磚地上,快步衝上前,整個人結巴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皇……皇叔!您、您怎麼會在這裡?!您不是應該在崇北關嗎?!兵部……兵部連加急驛報都沒收到啊!您怎麼就……就自己回來了?!”
裴硯廷單手抱著懷裡的裴時安,邁步走到一旁的椅子前坐下,順手將手裡的奏摺扔回了御案上。
“大軍主力由副帥統領,走得慢,如今剛過雲州驛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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