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家,我還睡不著,去後院看看牲口。”
蘇若楠無奈。
“大半夜的你不睡覺看他們做什麼?”
知道這孩子是擔心那些流民,就勸道:“家裡有崽崽呢,有動靜它會叫的,你趕緊回去睡覺。”
這孩子流落在外身體虧空的厲害,如今面色雖依舊蠟黃,精神總算緩過來幾分。
不過謝辭是半點不敢懈怠,身上風寒還未痊癒,時常咳嗽不止,卻半點不肯偷閒。
天不亮便強撐著身子去井邊挑水,兩桶沉甸甸的井水壓得肩頭髮紅,一趟趟往返廚房牲口棚。
晨光剛漫過院牆,又拎著柴刀往後山砍柴,枯木捆得紮紮實實扛回院內碼好。
白日里田莊裡的雜活他也是搶著幹,清掃前院後院、拾掇農具倉房,圈裡雞鴨每日定時添谷換水,欄中耕牛更是照料得細緻,草料篩淨,水槽日日換新。
蘇若楠都看的不落忍,勸他幾次,這身子未愈,歇歇再做,他只低頭埋頭忙活,手上動作半點不停。
“主家您歇著,我去看一眼也放心。”
揉了揉湊到他跟前的狗腦袋,謝辭深吸口氣,才壓下喉頭的癢意。
謝辭深知這份收留來之不易,生怕自己稍有懶散,便惹主家嫌棄,再被趕出田莊,重回顛沛流離的日子。
所以但凡有活計,他總是搶在前頭,重活累活從不推脫,夜裡旁人歇下,他還會藉著月光修補籬笆,只求能穩穩守住這一方容身之地。
這種情況直到謝辭“”小小年紀跟著去了一趟縣衙,登記佃戶戶籍,辦妥官府在冊的文書,小小的少年才算是真的鬆了口氣。
“小小年紀心思這麼重,仔細頭禿。”
蘇若楠半是認真半是玩笑的道:“要是禿頭了,可就不好看了。”
雖然謝辭還是個半大孩子,瘦瘦弱弱的一身病氣,但是依然看的出來,骨相極佳,好好養著,應該是個俊俏的美少年。
謝辭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保證道:“我不會禿頭的!”
蘇若楠眨眨眼,心道:“這事兒可不好說。”
結果當天就發現,謝辭這小子開始早睡早起了,再也不熬夜幹活了。
這青春期的孩子,對形象還是很在意的嗎。
蘇若楠再次聽到流民的訊息,是朝廷派人前去賑災。
與此同時,官府於縣城外搭起連片的蘆蓆棚,設粥棚、置藥攤,按人頭分發粗糧粟米、乾柴草束,登記造冊安置流離百姓。
一部分官吏會規勸流民返鄉歸耕,承諾來年減免田稅、補貼谷種農具,安撫民生。
大半流民皆是故土難離,聽聞官府優撫政令,稍作休整便結伴返鄉。
也有一些老弱貧孤,或是原籍田地被洪水衝得徹底荒蕪、沙石淤積,再無耕種之力,亦或是屋舍全無、親眷離散,無家可歸,也不願意再回舊地。
官府見狀也不強逼,依律准許這零星的流民就近附籍周邊村鎮,劃撥荒閒坡地、灘地,暫許開墾謀生,待來年秋熟再規整田畝賦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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