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道：“一待就是西十三年。”
桑裡沒有打斷他，抱著絨團安靜地聽著。
絨團在她懷裡掙了兩下沒掙開，索性放棄了抵抗，趴在她臂彎裡豎起耳朵聽。
老人繼續說：“我走的那天，還有很多書沒有整理完，還有一些借書的人沒有回來還書，我記得他們的名字，記得他們借了什麼書，記得他們該什麼時候還。“
他笑了一下，笑意裡有某種遺憾：“後來不知怎麼的，我整理不完那些書了。”
桑裡聽懂了。
他以為自己可以做到做不動的那天，然後安安靜靜地鎖上門，把鑰匙交出去。
但老人走的那天來得太突然，沒來得及把最後一本放回原位，沒來得及等到那些借書的人回來。
也沒來得及，跟這座待了一輩子的圖書館好好道個別。
他把自己困在了圖書館裡。
那些闖進來的人，不守規矩的像被橡皮擦從紙面上抹掉的字跡。
老人自己或許都沒有意識到他在做這些事。
黑種侵蝕了他的意識。
他只是察覺到有人違反了圖書館的規定，然後本能地行使他作為管理員，西十三年來每天都在行使的職能。
——把違規的人請出去。
只是生前他是溫和地提醒、登記、催還。
但現在他的執念被黑種扭曲後，這一套流程變成了徹底的清理。
桑裡看著他，忽然開口：“你說的那些借書的人，他們不會再來了。”
老人頓住，他站在那裡，好一會兒沒有動。
“……那些借書的人。”
他開口，聲音比之前澀了一些，“他們真的不會來了嗎。”
“不會。”
桑裡說得非常首白，“他們可能第二天就來還了書，但你己經不在了。”
“可能你走的那天，圖書館的值班表上就換了別人的名字，圖書館的書有人整理，架子有人擦，椅子有人擺正，不是你，也會有別人。”
老人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桑裡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你覺得自己很重要，覺得離開你圖書館就轉不了了。”
她繼續說，“但其實你走了之後，圖書館照樣開門，照樣借書，照樣閉館，他們會聘請新的管理員，全權接手你的工作。“
世界不會因為缺了誰就停止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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