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正是陸淮安。
他本收拾行囊,決意奔赴邊境,描摹邊塞山河風物,臨行前心中鬱結難平,嘴上賭咒發誓,說再也不要見這個欺騙自己的女子,此生兩不相擾。
可腳步卻不受本心控制,一路行一路恍惚,兜兜轉轉,竟又踏回了青石鎮。
那些夜裡輾轉的思念,半分也沒有隨離別消散。
他明明清清楚楚記得,花梨隱瞞身份,哄騙他的情意,與他有過一段私相授受的過往。
可他心底,卻一遍遍替她開脫。
不過是騙了情意,騙了溫存,未曾騙他錢財,未曾哄騙他許下婚約,更沒有利用他去謀算什麼。
陸淮安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起,指尖泛白,心底固執地自我寬慰,許是她身不由己,必定是動過真心,才會那般待他。
他一路跋涉而來,心底暗自揣測,自己決然離去,於她該是一場重創。
想來她定然日夜愁苦,神容憔悴,飽受情傷煎熬。
他只打算遠遠望一眼,確認她過得不好,便轉身就走,從此奔赴邊境,再不回頭。
可入目所見,狠狠給了他當頭一棒。
院牆之前,花梨站在一眾家人之中,眉眼舒展,氣色豐潤,較之從前在小院相見之時,反倒圓潤了幾分。
她側身聽著身旁趙大山說話,唇角淺淺揚起,眉眼之間滿是安穩的暖意。
夫妻二人對視的模樣,溫情脈脈,恩愛無間。
哪裡有半分相思愁苦,半分為他神傷的模樣。
她過得這般好,闔家團圓,兒女繞膝,日子蒸蒸日上,唯獨他,困在那段舊情裡,日夜煎熬,不得解脫。
陸淮安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悶痛得幾乎喘不上氣,一張素來清雋溫潤的臉,瞬間褪盡血色,蒼白如紙。
心神劇烈震盪之下,腳下一軟,險些踉蹌栽倒,被他旁邊眼疾手快的小廝連忙扶著,才勉強站穩。
陸淮安將他和花梨的情事,捂得嚴嚴實實。
可小廝從小就貼身照顧他,再說了揣摩主子的心思,本就是他們做下人的本職工作。
陸淮安捂得再嚴實,小廝還是摸清了他隱藏的秘密。
自家公子自離開青石鎮之後,便日日失神,茶飯不思,嘴上說著要放下,一言一行卻全是放不下這位女子。
小廝心中實在費解,這般風姿卓絕、前程大好的公子,怎麼就偏偏執念於一個容貌醜陋,還有夫有女的夫人?
他家公子的口味未免太重了一些,他一個小廝品味都比他好。
京中這麼多貌美多情的貴女,公子一個瞧不起,偏偏瞧上這樣的……
嘖嘖嘖……
可主子的心事,他縱然不解,也只能忠心追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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